结账离开时，老板笑着送他们到门口。

“崔先生今天气色很好，和朋友出来走走真好。”崔羽笑着应了，他自然地将手虚扶在孟依鹤的后腰处，极其短暂地做了一个引导他出门的动作，一触即分。

孟依鹤的身体又是一僵，但这次的反应比之前小了许多，只是脚步加快了一点，率先走出了门。那瞬间的触碰像一小簇静电，带来微麻的触感，久久不散。

美术馆果然如崔羽所说，规模不大，隐匿在一片文化街区里，游客稀少。

当前的展览是一位现代艺术家的水墨实验作品，将传统水墨与抽象意境结合，风格独特而宁静。

馆内光线柔和，气氛静谧。

两人漫步在展厅里，看着墙上一幅幅或浓墨重彩或留白空灵的画作，都没有说话。

孟依鹤虽然并非艺术专业，但审美和逻辑能力让他能很快捕捉到作品中的情绪和构思，他看得很专注，偶尔会在某幅画前驻足片刻。

崔羽就跟在他身边半步的距离，既不打扰，也不会离得太远。他偶尔会顺着孟依鹤的目光看向同一幅画，然后极低声地说一句自己的看法，或者只是一个简单的语气词，表示他也注意到了。

走到一幅以深蓝和墨黑为主色调，仿佛蕴含着无尽星空或深渊的巨大画作前。

孟依鹤停下了脚步，仰头看着，目光沉静。

崔羽也停了下来，站在他身侧，同样看着那幅画。

“像不像那次在霖南矿区看到的夜空？”崔羽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看不到尽头的黑，但仔细看，又有光。”

孟依鹤微微一怔，再次看向那幅画。

经崔羽一提，在艰苦矿区抬头看到的，没有任何光污染的星空，仿佛瞬间与眼前的画作重叠了。

那种渺小与壮阔并存的感受再次袭来。

他没想到崔羽会记得那个瞬间，更没想到他会在此刻提起。

“嗯。”

看完了所有展厅，两人在美术馆附设的咖啡厅角落坐下休息。

崔羽依旧给孟依鹤点了杯热牛奶，自己要了杯黑咖啡。

孟依鹤捧着温热的牛奶杯，看着窗外院子里一棵叶子几乎落光的银杏树，金色的叶片铺了满地，疲惫感再次袭来。不是那种紧绷的疲惫，而是一种放松后，懒洋洋的倦意。

他小口喝着牛奶，感觉眼皮有些发沉。

崔羽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喝着咖啡，偶尔看看手机处理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大部分时间，目光都落在对面那个捧着牛奶杯，似乎快要睡着的人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孟依鹤的头微微向下一点，猛地惊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刚才差点真的睡着了。他有些窘迫地坐直身体，下意识地看向对面。

崔羽正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累了？”崔羽轻声问，“回去吧。”

孟依鹤看了一眼时间，才发现他们居然在外面待了快一整天。

他点了点头，确实感到累了。

回程的车里，气氛更加安静。

孟依鹤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城市的热闹喧嚣逐渐取代了郊区的宁静。

一天的画面在脑中缓缓回放。

湖边的漫步、安静的午餐、美术馆的画，还有那杯始终温热的牛奶……一种陌生的充实感和淡淡的疲惫交织在一起。

车子平稳地停在公寓楼下。

“好好休息。”崔羽侧过头看着他。

“明天……如果没安排，再说？”他没有再强势地约定下一次，而是留下了开放式的选项。

孟依鹤解开安全带，低声道：“今天，谢谢。”

谢谢你的早餐，谢谢你的陪伴，谢谢这不一样的一天。

“不客气。”崔羽笑了笑，“假期愉快，孟总监。”

第二天早晨，孟依鹤是在一片过于明亮的阳光中醒来的。尤其是阳光如此刺眼地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显然时间已经不早，他摸过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竟然快上午十点了。身体依旧残留着深度睡眠后的慵懒，但精神却好了很多，连日来积压的沉重疲惫感似乎被洗刷掉大半。

他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身。

公寓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遥远的车流声，昨日的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一幕幕闪过。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一条新消息提示，来自崔羽。

【醒了吗？】

简单的三个字，仿佛算准了他刚醒一样。

孟依鹤盯着那条消息，他犹豫了几秒，才打字回复：【刚醒。】

消息几乎秒回：【嗯，休息得好就行。今天有什么打算？】

孟依鹤看着这个问题，仿佛看到了昨天电话的重演。他几乎能想象出崔羽此刻拿着手机，好整以暇等待他回答的样子。

他下意识地想回复“在家休息”，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昨天那杯温牛奶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指尖。

他发现自己竟然并不排斥昨天的安排，甚至，那是他记忆中称得上放松和愉悦的一天。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一丝慌乱。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崔羽的下一条消息又进来了：

【或者，给我个机会展示一下“崔氏私房菜”？保证比外卖健康，比餐厅清净。】

【栩月去爷爷那儿还没回来，家里就我一个。】

后面跟了一个笑眯眯的表情符号。

去崔羽家？

这个提议完全超出了孟依鹤的预料，他几乎要立刻拒绝，这比出去转转更加逾越那条无形的界限。

但崔羽好像能隔空看到他的犹豫，紧接着又发来一条：【就当是庆祝危机解除？我下厨的机会可不多见。】

孟依鹤的手指僵住了。

拒绝的话在对话框里打了又删。

他发现自己对“崔羽下厨”这个画面，产生了一种无法忽视的好奇心，那个在谈判桌上运筹帷幄的男人，系上围裙会是什么样子？

而且，“庆祝危机解除”这个理由他无法反驳，他们确实刚刚一起打赢了一场硬仗。

就在他内心激烈斗争时，崔羽的最后一条消息来了：

【不方便就算了。】

【那你好好休息，记得按时吃饭。】

孟依鹤盯着屏幕，最终下定了决心，指尖飞快地敲下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