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依鹤看着眼前这个雷厉风行的男人,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那令他无措的悸动再次席卷而来。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抿了抿唇,站起身,拿起外套,向外走去,经过崔羽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极低地说了声:“……小心他们第三条款的附加项。”
崔羽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一丝笑意:“放心。”
孟依鹤离开后,崔羽脸上的柔和迅速褪去。
他拿起手机,一边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一边对电话那头的赵磊吩咐:“通知对方,谈判提前半小时。另外,把第三条款附加项的所有历史案例和可能漏洞,五分钟内发给我。”
孟依鹤被几乎是押送般地离开了公司。
坐在回家的车上,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都无法让他集中精神。额头上似乎还残留着崔羽掌心那短暂却温暖的触感,耳边回响着他那句“这是命令”和之后那声低沉的“放心”。
这种被强行剥离战场的无力感,与那种被妥善保护起来的安心感交织。
他试图思考下午谈判的细节,想着第三条款附加项的那些陷阱,但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崔羽。
回到家,公寓空旷寂静。
孟依鹤倒了杯水,却毫无胃口,最终只是疲惫地倒在沙发上。身体叫嚣着需要休息,大脑却异常清醒,一遍遍模拟着谈判桌上可能出现的交锋。
时间过得异常缓慢。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工作号,是崔羽的消息,只有一张图片。
点开图片,是谈判桌上的一份文件局部特写,正是那个棘手的第三条款附加项。旁边空白处,用一种凌厉熟悉的笔迹,写着两个字:【已废。】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代价是鑫矿业那边多让了0.5个点的利,在可接受范围内。你觉得呢?】
已废。
崔羽居然真的这么快就找到了突破口,还顺便为自己下一步的决策做好了铺垫。
他甚至能想象出崔羽在谈判桌上,如何谈笑风生间将对方的刁难化解于无形,并反将一军。
孟依鹤盯着那行“你觉得呢?”,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
他最终没有回复那个征询。
孟依鹤知道,以崔羽的能力,那0.5个点的利弊权衡早已在他计算之内,根本无需自己再多言。
他只是盯着那张图片,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傍晚,门铃响了,孟依鹤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崔羽站在门外,他已经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那件深蓝色高领毛衣,手臂上搭着大衣,脸上带着一丝忙碌后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他手里还提着一个印着某家知名清淡菜系logo的食盒。
孟依鹤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你怎么来了?”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来给孟总监汇报工作进展,顺便……”崔羽晃了晃手中的食盒,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从容,“监督病号吃饭。”
“谈判结束了,大方向已定,细节留给法务去磨了。”他很自然地从孟依鹤身边走进公寓,熟练地将食盒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然后打量了一下孟依鹤的脸色。
“看起来比下午好点了,但还是没什么血色。”
他做出判断,然后不由分说地拉着孟依鹤的手腕,将他带到沙发前坐下。
“坐下,吃饭。”
手腕被握住的地方皮肤发烫,孟依鹤下意识想挣脱,却被崔羽不容拒绝地按坐在沙发上。
崔羽打开食盒,里面是清淡却营养均衡的菜肴和一碗熬得软糯的粥,香气飘散出来,竟然勾起了孟依鹤久违的食欲。
“先喝点粥暖胃。”
崔羽将粥碗推到他面前,然后又像是变戏法一样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小板胃药和一瓶矿泉水,放在旁边。
“吃完饭半小时再吃药。”他安排得井井有条,周到得令人发指。
孟依鹤看着眼前的粥和药,再抬头看看站在茶几旁,正低头看着手机似乎是在回复最后几条工作信息的崔羽。
这个人,刚刚在谈判桌上打了一场硬仗,转眼就能提着吃的和药出现在他家门口。
无缝切换角色。
“你……”
孟依鹤张了张嘴,想问“你吃了吗”,又觉得这话太过暧昧;想问“谈判细节”,又觉得此刻问这个太煞风景,最终,他只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谢谢。”
崔羽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不客气,毕竟,健康管理规范还在有效期。”他又搬出了那个万能理由。
孟依鹤低下头,拿起勺子,默默地开始喝粥,温热的粥滑入胃里,确实舒服了很多。
一碗粥见底,胃里的暖意驱散了些许不适。
孟依鹤放下勺子,感觉精神似乎真的恢复了一些。他抬眼,发现崔羽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手机,正靠在对面的单人沙发里,安静地看着他。那双总是含着戏谑或精明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难以解读的专注。
四目相对。
孟依鹤的心跳猝然加速,他下意识地移开视线,落在旁边那板胃药上。
“药……半小时后再吃。”
孟依鹤生硬地重复着崔羽刚才的话,试图打破这令人心慌的沉默,也像是在提醒自己保持距离。
“嗯。”崔羽应了一声,声音有些低哑。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空气中那丝不寻常的静谧,轻轻咳了一声,坐直了些身体,语气重新带上了工作时的冷静,但比平时柔和许多。
“感觉好点了吗?”
“好多了。”孟依鹤点头,目光依旧没有看他。“下午……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