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有些别扭,但确实是真心,孟依鹤无法想象如果自己强撑着在场,会不会真的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分内事。”崔羽回答得轻描淡写,“对方也没讨到好处,第三条款按我们的意思改了。虽然代价不小,但长远看值得。”
孟依鹤“嗯”了一声,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追问细节似乎不合时宜,两人之间再次陷入安静。
夕阳已经完全沉了下去。
公寓里没有开主灯,只有沙发旁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将两人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
崔羽的目光再次落在孟依鹤身上,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孟依鹤微微一怔,下意识反驳:“没有。”
“有。”崔羽的语气却很肯定,他甚至微微倾身,目光扫过孟依鹤的肩膀和锁骨线条,“上次换药的时候就觉得了,出院后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孟依鹤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将身体坐得更直了些,试图避开他那过于具有穿透力的目光。
“工作忙而已。”他试图用最寻常的理由搪塞过去。
“工作忙不是理由。”崔羽却不依不饶,眉头微蹙。
“健康管理规范第一条就是定时定量进食。”
“孟总监,你好像一条都没遵守。”
他又开始用那种略带责备又很讲道理的语气说话,孟依鹤感到一阵无力:“崔羽,我不是需要人时刻盯着的小孩子。”
这话脱口而出,连孟依鹤自己都愣了一下。
崔羽显然也听到了他语气里那点不同寻常的情绪,目光顿了顿,随即软化下来。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知道你不是。”
崔羽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耐心。
“但你会忘记,或者觉得不重要。就像今天下午一样。”
他看着孟依鹤,眼神深邃,仿佛要看进他心底:“孟依鹤,你的健康,很重要。”
至少对我很重要。
这句话的含义太过模糊,也太过危险。
可以理解为对重要工作伙伴的关心,也可以理解为更多。
孟依鹤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脸颊,他抬起头,撞进崔羽那双毫不避讳地看着他的眼睛里。那里面有关切,有认真,还有一种他不敢深究的情绪。
孟依鹤张了张嘴,想问他到底什么意思,想让他不要把话说得这么暧昧不清,想让他离自己远一点……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怔怔地看着他,在那片暖黄色的光晕里,在那句过于直白又含义万千的话语中,彻底失去了所有防线。
崔羽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半晌,崔羽才缓缓站起身。他没有再逼近,只是拿起那板胃药和矿泉水,递到孟依鹤面前的茶几上。
“时间差不多了,把药吃了。”崔羽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
“我该走了。”崔羽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大衣。“明天早上我来接你上班,顺便……监督早餐。”然后,不等孟依鹤做出任何反应,他转身走向门口,打开门,离开了。
公寓门轻轻合上。
孟依鹤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板微凉的胃药,耳边反复回响着崔羽最后那句话和关门的声音。
平静并未持续多久。
先是星海项目在霖南坪山镇的项目指挥部。
这里在深夜遭遇不明身份人员冲击,虽未造成人员重伤,但办公设备被砸,部分重要纸质文件被毁,现场一片狼藉,项目进度被迫中断。
紧接着,一份关于星海稀土矿项目存在“严重安全生产隐患”、“数据造假”的匿名举报信,同时出现在了多家重要监管部门和权威媒体的邮箱里。
举报信内容详实,捏造的数据极具迷惑性。
最致命的一击来自人事。
负责霖南项目核心数据备份与管理的一名中层技术主管,及其麾下两名得力干将,在同一天清晨提交辞呈,并未按合同约定进行工作交接,随后音讯全无。所有迹象都指向,他们已被鼎盛资本高薪挖走,并带走了大量关键技术和数据。
消息传回星寰总部时,正值又一个忙碌的上午。
孟依鹤的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林雪岳甚至来不及敲门,脸色煞白地冲了进来,语气急促:“孟总监!霖南出事了!”她快速而清晰地汇报了接连发生的三起恶性事件。
孟依鹤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站起身:“情况比我预想的更糟,立刻安排,我亲自去霖南处理现场和人员问题。”
“不行。”一个声音立刻打断了他。
崔羽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门口,显然赵磊是先通知了他,他的脸色同样难看。他走进来,对林雪岳颔首,示意她先出去。
门轻轻关上后,崔羽才看向孟依鹤,语气平稳。
“你现在不适合去霖南,尤其是坪山镇。”
孟依鹤眉头紧锁。
“崔羽,现在不是顾虑的时候。项目停摆,舆论发酵,核心数据可能泄露,我必须……”
“你必须首先保证绝对安全。”崔羽打断他,“季楠的手段一次比一次没有底线,上次是诱导楚深绑架,下次会是什么?我不能让你再去冒这个险。”
“那是我的职责所在。”孟依鹤试图强调,语气并不激烈,更多的是焦灼,“我不能坐视不管。”
“没人让你坐视不管。”崔羽向前一步,拉近了些距离,声音压低,更显郑重。
“我们一起管。”
“从现在起,所有关于霖南危机的决策,我们共同做出。需要外部协调和处理的,我来安排人手,或者我亲自去。”他凝视着孟依鹤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但是你绝对不能单独前往霖南,这是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