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依鹤靠在床头，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选择遵从医嘱，没有再追问细节。

他不得不承认，有崔羽在，很多事情确实无需他事必躬亲也能处理得很好，这种认知让他心里有些复杂。半晌，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

“这次的事情……多谢你。”

崔羽正在打字回复信息的手指顿了顿，抬眼看她，唇角弯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孟总监最近道谢的频率有点高啊，怎么，终于意识到我的重要性了？”

崔羽的调侃让孟依鹤有些不自在，但他还是维持着认真。

“我是认真的，如果不是你，后果不堪设想。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孟依鹤习惯性地将人际往来视为一种可量化的“人情”与“回报”，他试图用他熟悉的商业逻辑来定义和处理这段关系。

崔羽放下平板，身体微微前倾。

“哦？”崔羽拖长了语调，仿佛对这个话题极感兴趣。

“那孟总监打算怎么还这份人情？”

孟依鹤迎上他的目光，努力让自己显得冷静公事公办。

“你可以提。项目资源倾斜，个人层面的经济补偿，或者未来任何一个我能力范围内的要求。”他列举着他能想到的回报方式，像是在谈判桌上列出条款。

崔羽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未变，却轻轻摇了摇头。

“项目资源是公对公，没意思，钱？”他轻笑一声，“孟总监，你觉得我缺钱吗？”

孟依鹤一噎。

确实，以崔羽的身份和能力，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那你的意思是？”孟依鹤微微蹙眉。

崔羽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孟依鹤，眼神里带着一种孟依鹤看不懂的深邃。他俯下身，双手撑在孟依鹤身体两侧的床沿上，形成了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态，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磁性：

“让我想想……”

他的目光扫过孟依鹤略显苍白的脸，落在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上，然后又缓缓对上他的眼睛。

“不如……”崔羽故意停顿了一下，满意地看到孟依鹤的睫毛因为他的靠近而轻微颤动了一下。

“孟总监以后少熬点夜，按时吃饭，乖乖听医生的话。当然，也包括我的话。”

孟依鹤彻底愣住了，瞳孔微微放大，似乎完全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这算哪门子回报？

“崔羽，你……”孟依鹤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发现喉咙有些干涩。

“或者。”崔羽仿佛没看到他的震惊，继续慢条斯理地说，嘴角带着笑容。“就像你妈妈说的，我在这儿任劳任怨地当护工，孟总监好歹给点‘特殊优待’，比如……别总板着脸对我？”

崔羽的语气半真半假。

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在认真提条件。

孟依鹤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窜上耳根。他猛地偏过头，避开崔羽过于靠近的视线和那令人心慌的气息，声音绷得紧紧的：“我在跟你说认真的！”

“我也很认真啊。”崔羽直起身，恢复了正常的距离，脸上的笑容扩大。

“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就是对我这次‘辛苦付出’的最大回报，这个要求不过分吧，孟总监？”

“……随你便。”

最终，孟依鹤只能挤出这三个字，带着一种无奈，重新躺了回去，拉高被子，做出了拒绝交流的姿态。

崔羽看着他那副难得吃瘪又无可奈何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不急。

他要的“回报”，可远不止这一点点。

但现在，能看到冷静自持的孟依鹤露出这种表情，已经算是收点利息了。

孟依鹤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感到如此无力，所有的规则和逻辑在崔羽面前都会失效。

崔羽见好就收，不再继续那个让孟依鹤无所适从的“回报”话题。

过了一会儿。

崔羽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头也没抬地开口：“对了，刚收到消息。之前跟我们耍滑头的那家矿业公司，那个张总，名下几个关联账户昨天下午被税务和审计部门联合约谈了，动作很快。”

他语气带着一丝嘲讽，“看来是有人‘热心’提供了点线索。”

孟依鹤闻言，拉下被子，他立刻明白这绝非巧合。

“你做的？”虽然用的是问句，但语气几乎是肯定的。

崔羽这才从屏幕上抬起眼，看向孟依鹤。

“我只是个守法商人，最多是‘偶然’了解到一些不合理的情况，觉得有必要向有关部门‘反映’一下而已。”

孟依鹤看着他，没有说话。这种不动声色却又狠厉彻底的报复，让他心头微微一震，他发现自己并不反感，甚至有一种冰冷的默契感。

“效率很高。”孟依鹤最终只是平淡地评价了一句，重新靠回枕头。

崔羽笑了笑，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

“所以，现在能相信我能处理好这些‘琐事’，并安心履行你的‘回报’了吗，孟总监？”

孟依鹤刚平复些许的心绪又被搅动，他避开崔羽的视线：“……我没答应那种回报。”

“哦？”崔羽挑眉，故作惊讶。

“可你刚才也没反对啊，我以为孟总监一言九鼎，默认了呢。”

他的逻辑无懈可击，让孟依鹤再次陷入无言以对的境地。

跟崔羽斗嘴，他似乎从来没赢过。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赵磊提着精致的食盒走了进来。

“崔总监，孟总监，餐点送到了。”

赵磊敏锐地察觉到房间内气氛有些微妙，但职业素养让他面色如常，只是将食盒放在床头柜上，便恭敬地退了出去。食物的香气缓缓飘散开来，暂时驱散了空气中那点暧昧。

崔羽站起身，打开食盒。

里面是清淡却精心烹制的鱼片粥和几样小菜。

他盛出一碗粥，温度刚刚好，他没有立刻递给孟依鹤，而是拿着勺子，慢条斯理地搅动着碗里的粥，抬眸看向床上那个依旧绷着脸的人。

“是自己吃，还是需要我‘贴心’到底，履行‘回报’条款，喂你？”

崔羽的眼神里含着笑，那种看好戏的笑。

孟依鹤：“！！！”

“我自己来！”孟依鹤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他迅速伸手接过了碗和勺子，动作快得仿佛怕慢一秒崔羽就会真的付诸行动。

崔羽满意地看着他近乎仓促的举动。终于不再逗他，悠闲地坐回椅子，给自己也盛了一碗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