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叶春寒足足愣了五六秒,才像是突然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气充满了惊愕和一丝微妙探究:“崔……崔总监?您……您也在啊?”
“是啊伯母。”崔羽笑得越发温和无害。
“依鹤这次可是立了大功,项目攻坚阶段都累倒了。我作为搭档,于公于私都得亲自盯着他才行啊,不然他肯定又偷偷爬起来看文件了。”
崔羽三言两语,既解释了为什么自己在场,又暗示了照顾的合理性,还把孟依鹤的“意外”美化成了“累倒”,给了叶春寒一个更容易接受的说法。
孟母在那头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弄得有点懵,但崔羽的话又挑不出什么毛病,毕竟她刚才还夸人家靠谱,让儿子跟人多学习来着。
她只能干笑了两声,语气瞬间变得无比客气甚至带点热络。
“哎呀,原来是这么回事!哎呀真是……真是太麻烦您了崔总监!小鹤这孩子就是太拼了,有您在旁边看着他,那真是……真是太好了!我们可就放心了!”
她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弯,从抱怨儿子没人照顾,变成了庆幸儿子有“好同事”崔总监贴身照顾。
“伯母您太客气了,应该的。”崔羽从善如流。“您放心,有我在,肯定把他养得白白胖胖的,准时准点给您送回去。”
这话逗得叶春寒在那头笑了起来,又连声道谢了几句,这才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通话结束。
孟依鹤还保持着举手机的姿势,一脸空白地看着崔羽,仿佛还没从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对话中回过神来。崔羽若无其事地拿起自己那杯水喝了一口,迎上孟依鹤的目光,挑眉。
“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
“难道我不是在看着你?难道我照顾得不够贴心专业?”
他每问一句,孟依鹤的嘴角就似乎抽搐一下。
是,都是事实。
但从他嘴里用那种语气说出来怎么就这么奇怪呢?
孟依鹤感觉耳根有点发热,一种混合着尴尬和莫名心慌的情绪席卷了他,他试图用冷脸掩盖失措。
“你……谁让你突然说话的!”
“嗯?”崔羽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手臂撑在膝盖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伯母不是让我多跟你处处,互相照应吗?我这是在严格执行长辈的指示啊,孟总监。”
孟依鹤被他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瞪着他,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里,此刻映着一丝慌乱。孟依鹤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脱离了掌控正朝着未知的方向滑去,但他明明已经清醒了。这让他本能地想要后退,想要筑起防线。
崔羽看着他这副样子,知道不能再逗了,见好就收,他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慵懒从容的样子,拿起平板电脑。
“行了,快吃你的苹果。伯母交代的任务艰巨,我得好好‘看着’你才行。”
孟依鹤试图将注意力强行拉回到刚才看的项目简报上,但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似乎都在跳跃,无法在脑海中形成有效的逻辑链,崔羽刚才那句话,像余音绕梁,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那种理所当然的亲昵语气,与他母亲话语里的期盼诡异又精准地重合,让他心绪不宁。
他忍不住用眼角余光瞥向窗边的崔羽。
对方已经重新投入到工作中,指尖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神情专注,侧脸线条利落分明。
就好像……那真的只是一句为了安抚长辈,顺水推舟的玩笑话。
是啊,玩笑。
孟依鹤说服了自己。
孟依鹤努力将它们归类为“崔羽式的幽默”和“天生擅长照顾人”的表现。
那种超出他认知范畴的,对另一个Alpha产生的依赖和悸动,被他下意识贴上标签。
暂时性脆弱导致的错觉,信息素紊乱的后遗症,对强大同伴的欣赏。
然后死死地压进心底最深处,不敢细究。
就在孟依鹤内心天人交战之际,崔羽似乎处理完了一个段落,他放下平板,伸了个懒腰,他转过头,非常自然地看向孟依鹤。目光在他手边那碟没怎么动的苹果上扫过,眉梢微挑。
“苹果不合胃口?还是孟总监需要人喂?”
孟依鹤被他这话激得回神,立刻收回视线,绷着脸拿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含糊地冷声道:“不用。”
崔羽轻笑出声。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非常自然地伸手,探向孟依鹤的额头。
孟依鹤身体瞬间一僵,下意识地想偏头躲开,但崔羽的动作自然又快速,指尖已经轻轻贴在了他的皮肤上,温热的触感一掠而过,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
“嗯,好像没再发烧了。”崔羽自顾自地点评道,收回手。“脸色还是有点白,看来伯母说得对,是得好好补补。”
这让孟依鹤刚平复些许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孟依鹤垂下眼帘,避开他的目光,生硬地转移话题。
“……项目那边,鑫矿业的补充数据发过来了吗?”
“啧。”崔羽抱臂看着他,摇头叹气。
“孟总监,你这工作狂的毛病,医生说了得静养,我这‘监工’可是领了伯母的旨意的,你能不能配合一点?”
他又把“伯母的旨意”搬了出来,说得冠冕堂皇,让孟依鹤无法反驳。
“我只是问问。”孟依鹤语气干巴巴的。
“问问也不行,想着工作耗神。”崔羽拒绝得干脆利落,他看了看时间。
“快到午饭点了,今天想吃什么?医院的营养餐还是让赵磊从外面带点清淡的过来?”他将选择权抛给孟依鹤,但范围限定在“养病”的框架内。
孟依鹤没什么胃口,随口道:“都行。”
“那就我定了。”崔羽拿起手机,一边打字一边状似无意地说,“听说镇东头有家私房菜馆的鱼片粥和一品豆腐做得不错,我让赵磊去买。”
他报出的菜名,恰好都是孟依鹤偏好且目前适合吃的。孟依鹤微微一怔,心里那种异样的感觉又浮了上来,崔羽似乎总是能精准地知道他的喜好。
这就是“天生擅长照顾人”的表现吗?
午饭后的下午。
病房内短暂的宁静被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打破,一名护士推着护理车进来,语气带着歉意。
“孟先生,抱歉打扰。张医生临时有个紧急会诊,您胃部挫伤需要更换的外敷药,他嘱咐我来处理一下。”
她看了看坐在床边的崔羽,又补充道:“或者……如果崔先生方便的话,也可以代劳?就是取下旧的敷料,用消毒棉签清洁一下周围皮肤,再贴上这块新的药膏贴就好,很简单。我那边还有个病人情况比较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