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带着工作繁忙下的期盼。
显然，在她看来，这两位气场强大的先生关系密切。
这点小事应该没问题。
孟依鹤闻言，下意识就想拒绝。
让崔羽帮他做这种事？光是想想那场景就让他头皮发麻。
他刚要开口，崔羽却已经自然地站起身，接过了护士手中的托盘，语气从容可靠：“没问题，交给我吧，你去忙。”
“太感谢您了崔先生！”护士如释重负，快速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匆匆离开了病房。
门轻轻合上，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孟依鹤僵在床上，看着崔羽端着托盘转身走过来，那套熟练的动作让他连拒绝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崔羽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看向孟依鹤，眼神平静。
“医嘱听到了？配合一下，孟总监。”
崔羽的语气太过自然，甚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意味，反而让孟依鹤任何扭捏的拒绝都显得小题大做。
孟依鹤喉结滚动了一下，他避开崔羽的视线，轻轻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许。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微微绷紧的下颌线表明了他的不自在。
他慢吞吞地向后靠了靠，手指迟疑地搭在病号服的衣扣上。
解开？
在崔羽面前？
崔羽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并没有催促，只是好整以暇地站在床边，等待着他。
那种无声的耐心，对孟依鹤来说反而更像一种无形的压力。
孟依鹤心一横。
他快速解开了腹部的几颗衣扣，将衣襟稍稍撩起，露出胃部的位置。一片青紫色的瘀伤赫然映入眼帘，在周围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有些狰狞，旧的敷料贴在一旁。
他的动作很快，尽量减少了皮肤的暴露。目光死死地盯着对面的墙壁，仿佛那上面有什么极其吸引人的东西。
崔羽的目光落在那一大片瘀伤上，眼神暗沉了一瞬，掠过一丝冰冷的厉色，但很快便被掩去。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弯下腰，拿起镊子和消毒棉签，动作开始。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偶尔会触碰到孟依腹部的皮肤。
微凉。
带着一种属于另一个“Alpha”的触感。
每一次轻微的触碰，都让孟依鹤的身体难以抑制地僵硬一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动作的轻缓与专业。
没有任何多余的停留，目的明确——清洁，取下旧敷料，贴上新的。但这公事公办的流程，却因为执行者是崔羽，而变得无比漫长和难熬。
孟依鹤甚至能听到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声，他只能极力控制呼吸，希望不要被对方察觉。
崔羽的神情异常专注，垂着眼睫，目光落在伤口上，似乎全部注意力都在如何完成这项“任务”上。
崔羽的每一个呼吸，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散发着一种存在感极强的磁场，将孟依鹤牢牢笼罩其中。
终于，新的药膏贴被妥帖地按好。
崔羽直起身，将废弃的敷料丢进垃圾桶，动作流畅地将用过的工具放回托盘，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好了。”崔羽开口，声音听起来和平时并无二致，还带着完成任务后的轻松。“护士说得对，很简单。”
孟依鹤几乎是立刻将衣襟拉好：“谢谢。”这句道谢干巴巴的，带着明显的疏离，试图重新划清那刚刚被模糊掉的界限。
崔羽看着他微红的耳根和强作镇定的侧脸，眼底掠过淡淡的笑意。
他知道见好就收。
“不客气。”他拿起托盘走向洗手间去洗手，“举手之劳，毕竟伯母交代了，要‘贴心’照顾。”
他抛出了“伯母”这个挡箭牌。成功地将刚才那片刻微妙至极的亲密互动，覆盖上了一层“同事互助+执行长辈命令”的合理外衣。
崔羽已经习惯用这种方式掩饰自己的内心。
水流声哗哗响起。
孟依鹤坐在床上，扣子已经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但腹部被触碰过的那片皮肤，却仿佛还残留着挥之不去的触感，隐隐发烫。
他用力抿紧了嘴唇。
又一次。
崔羽总是这样，轻而易举地闯入他的安全距离，搅乱一池春水。
然后又用最坦然的态度退开，留他一个人站在原地，心绪不宁，却又找不到任何指责的理由。
崔羽从洗手间出来，用纸巾擦着手，看到孟依鹤依旧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眼神放空，显然还在纠结刚才的事。
崔羽微微一笑，并不点破。
他重新坐回窗边的椅子，拿起平板电脑，指尖滑动了几下，开口道：“鑫矿业的补充数据林薇刚发过来了，对比了他们提供的排污缴费记录，确实有两处对不上。赵磊已经按你的意思，去联系第三方机构做交叉核验了。”
崔羽语气平稳，已然切换回工作模式。
提到工作，孟依鹤的精神下意识地集中起来，抬眸看向崔羽，“数据差异具体在哪个环节？”
“主要是废水处理后的重金属指标和实际排放量的测算口径。”崔羽将平板屏幕转向孟依鹤，指尖点着上面标红的数据。
“他们玩了个文字游戏，用了行业内的最低标准值来模糊替代，但合同里要求的是更严格的特定标准。”
孟依鹤凝神看去，专业本能让他立刻进入了分析状态：“这种模糊处理不能接受。必须让他们提供原始检测报告，尤其是……”
他的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
因为崔羽在他试图深入思考时，非常自然地将平板收了回去。
“好了，问题识别阶段结束。具体怎么让他们吐出来，是我的事。你现在的任务是‘听’，不是‘思考’。”崔羽晃了晃平板。
孟依鹤被噎了一下。
他看着崔羽那副“我就是规则”的坦然模样，一股无力感再次涌上，他发现自己似乎越来越难以招架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