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楠最近的日子并不好过。
楚深的落网所激起的涟漪已经超出她的预期,虽然她自信早已将自己摘干净,所有与楚深的联系都通过难以追踪的匿名渠道。但一种莫名的不安感始终萦绕着她。
然而,真正的麻烦并非来自官方调查,而是来自商业层面。
先是之前极力争取的几个下游厂商。
态度莫名变得拖延,私下透露是收到了“星寰方面更优厚的合作意向”,紧接着,几个原本与鼎盛合作良好的媒体,突然开始“客观”地报道起鼎盛近期几个投资项目的潜在风险和争议。
虽然措辞谨慎,但叠加在一起,足以引发部分投资者的疑虑。
最让她头疼的是,公司内部似乎也开始流传一些关于她的闲言碎语。
“用人不当。”
“管理激进导致树敌过多。”
虽然不敢摆上台面,却无形中动摇着她的权威。
这一切都发生得恰到好处,每一击都不致命,却都打在她最不舒服的地方,让她疲于应付,却又抓不到明确的把柄。
季楠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股价和不利的舆情报告,脸色阴沉。
她知道,这肯定是星寰那两人的手笔。
……
医院病房。
几天过去,孟依鹤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已经能在搀扶下短暂下床走动,思维也基本恢复了平时的清晰。
孟依鹤看了看坐在窗边处理文件的崔羽。项目停滞了好几天,虽然知道崔羽一直在远程操控,但他骨子里的责任感和工作狂属性开始苏醒。
“我已经没事了。”
孟依鹤开口,声音虽然还有些中气不足,但语气已经带上了他惯有的冷静。
“项目不能一直这样拖下去,把需要我决策的文件拿过来吧。”
崔羽从文件中抬起头,看向他。
孟依鹤试图坐得更直一些,让自己看起来更有说服力。但依旧缺乏血色的嘴唇出卖了他的真实状态。
“医生说,你的信息素水平还没完全稳定,身体机能也远未恢复,强制药剂的后遗症需要时间代谢。现在思考高强度的工作只会加重负担。”
崔羽短暂放下平板。
“项目那边有我和赵磊、林雪岳,进度没耽误,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休息。”
孟依鹤还想说什么。
崔羽却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打量了一下他略显沉闷的表情,若有所思。
“是不是觉得在病房里待着太闷了?”
孟依鹤怔了一下,下意识想否认,他并不习惯承认这种类似于“无聊”的情绪。但连日来被困在这方寸之地,除了昏睡就是看着天花板,确实让他感到一种烦躁,孟依鹤并不习惯这样的生活。
他没有直接回答,但细微的表情变化和短暂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崔羽了然地笑了笑,站起身。
“老是躺着确实不利于恢复,也容易胡思乱想。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我陪你去楼下花园稍微透透气?十分钟就好。”
孟依鹤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好。”
楼下的花园。
阳光和煦,空气清新,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与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截然不同。
崔羽小心地搀扶着孟依鹤,让他坐在一张有树荫遮蔽的长椅上,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享受着难得的宁静和户外空气。孟依鹤的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自己依旧无力的手上,忽然开口。
“楚深他……”孟依鹤顿了顿。“后来怎么样了?”
孟依鹤并没有忘记那个将他拖入深渊,并给他带来巨大痛苦的人。
他知道楚深是罪有应得。
但那段混乱而痛苦的经历,以及楚深歇斯底里控诉的那些话,依旧在他脑海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崔羽侧过头看他,并没有立刻回答。他注意到孟依鹤问起时,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怨恨,他斟酌了一下,决定如实相告,但过滤掉了过于血腥和残酷的细节。
“被抓了,证据确凿,等待他的会是法律的严惩。”崔羽的声音很平稳。
“他手腕的伤……他在抓捕过程中受了点伤,已经经过治疗,不会影响审判。”崔羽省略了自己踩上去的那一脚,将其全部归因于抓捕过程。
孟依鹤沉默着,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他其实也是个可怜人。被季楠当成棋子,用完即弃。”
并非同情,而是以一种近乎冷酷的客观,点出了悲剧的核心,孟依鹤自己也是这场阴谋的受害者,但他似乎更能看清背后操纵一切的黑手。
崔羽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他没想到孟依鹤在经历那样的事情后,还能如此冷静地分析施害者的处境,一种超越个人情绪的理性。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崔羽的声音冷了几分,“无论季楠如何蛊惑,最终做出选择,并付诸行动的是他自己,他选择了伤害你来报复,就必须承担所有的后果。”
在这件事上,崔羽没有任何模糊的余地。
孟依鹤再次沉默下来。
他知道崔羽说的是事实,只是,或许是因为自己也常年处于某种无形的压力和控制之下,他对楚深那种走投无路下的疯狂,多了一些理解性的悲凉。
“季楠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孟依鹤转移了话题,目光看向远处,“她肯定还有后手。”
“我知道。”崔羽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我也给她准备了一些‘礼物’,希望她会喜欢。”崔羽没有细说,但语气中的自信和寒意让孟依鹤明白。
崔羽早已布好了局。
回到病房后,孟依鹤因短暂的户外活动而消耗了不少精力,很快又沉沉睡去。
崔羽替他盖好被子。看着对方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再像最初那样紧锁眉头,心下稍安,他重新坐回窗边的“办公区”。却没有立刻投入工作,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孟依鹤的睡颜。
花园里孟依鹤对楚深事件那冷静到近乎抽离的分析,以及对他自己身体状况的急于求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