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羽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脸上的从容和公式化的微笑瞬间冻结,剥落,露出底下骤然的空白和难以置信。
赵磊和林雪岳也同时听到了通讯,两人脸上血色霎时褪尽,惊愕地看向崔羽。
周围的一切声音。
张总还在门内嚷嚷的客套话,街上的车声,风声……
瞬间被抽离。
只剩下耳麦里那个惊恐的声音还在重复,以及他自己胸腔里骤然失控的心跳声。
孟总监失踪。
激烈挣扎痕迹。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崔羽的神经上。
几平秒的死寂后,崔羽的眼神骤然变得极其可怕,一种近乎恐怖的冰冷和锐利瞬间取代了所有的情绪。
他猛地按住耳麦,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的暴怒和绝对命令的口吻:“位置发给我!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得靠近!调动所有人!立刻追踪所有可疑车辆和人员!立刻!”
没有任何犹豫和废话。
当崔羽收到具体位置在东风巷。
他甚至来不及再看赵磊和林雪岳一眼,猛地转身,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东风巷的方向狂奔而去。
刚才那短暂的分神,那以为无关紧要的几分钟空档。
竟然出了如此滔天的大事!
孟依鹤……
平时从容不迫的姿态荡然无存,胸腔因剧烈奔跑而灼痛,但他丝毫未觉。
那名最先发现情况的安保人员正手足无措地守在巷口,试图阻止任何可能靠近的人。看到崔羽出现,如同看到了主心骨,又因极度自责而不敢抬头。
“崔总!我……”
崔羽抬手制止了他的话,他的呼吸尚未完全平复。
崔羽迅速而冰冷地扫过整个现场。
空荡的巷子,地面明显的拖拽痕迹,以及那部屏幕碎裂、孤零零躺在地上的手机。
每一个细节都印证着那个最坏的猜想。
他的心猛地向下沉,一股暴怒和恐慌几乎要冲垮理智。但他死死咬住了牙关,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现在不是失控的时候。
一秒钟的失控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你,”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性,目光锐利地盯住那名安保。“守在这里,不许任何人进入,包括我们自己的人,直到专业取证人员到来,用身体拦着!”
“是!崔总!”安保人员立刻挺直身体,堵在了巷口。
崔羽这才小心翼翼地走进现场。他的每一步都踩在之前判断出的痕迹外围,目光如雷达般扫描着地面和墙壁。
“赵磊!”崔羽按下耳麦。
“崔总监!我们正在调取周边所有可能监控!弟兄们已经开始分区搜查!”赵磊的声音同样急促,背景音里一片忙碌。
“不够。”崔羽打断他,语速极快却清晰。
“第一,立刻联系本地最高级别的安全部门负责人,用星寰集团和我的名义,请求最高优先级协助,封锁出镇所有路口,严查所有车辆!”
“第二,让我们的人,拿着孟总监的照片,询问这条街两端所有店铺和住户,十分钟前有没有听到或看到任何异常!任何细节都不能放过!”
“第三,通知我们自己的安保团队,全部出动,以这里为中心,辐射式搜查所有废弃房屋、厂房和仓库!”
他的指令一条接一条,覆盖了所有能立即行动的方面。
下达完指令,他蹲下身。
隔着一段距离,死死盯着地上那部摔碎的手机,仿佛想从上面看出绑架者的信息,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就在这时,林雪岳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崔总,这是刚才会议上那家公司的资料,还有他们提供的矿脉数据对比图,您看是否需要……”
她的话在看到崔羽冰冷得吓人的脸色和现场情况时戛然而止,脸色也跟着白了。
崔羽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她手中的平板。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他一把拿过平板,快速调出坪山镇及周边的详细地图,手指点着屏幕,声音紧绷:“通知搜查队!重点排查这个区域!还有这里!”
“所有近期废弃或半废弃的工厂,矿场附属设施,甚至是偏僻的农舍!绑架需要隐蔽地点,他们不可能走太远!”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将刚刚考察过的周边地形环境与绑架所需的条件迅速结合,做出最可能的判断。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原地。
目光再次扫过那片挣扎的痕迹和冰冷的手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他的低气压而凝固了。
没有人敢大声说话。
只有通讯器里不时传来的汇报声和远处逐渐响起的警笛声。
他表面上看起来是绝对的冷静和掌控力。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失控的速度疯狂跳动,一种冰冷的恐惧如同毒蛇般缠绕着他的神经。
孟依鹤落在什么人手里?对方想要什么?他现在怎么样了?无数个可怕的问题在他脑中盘旋。
但他不能乱。
他必须是这里最冷静,最清醒的那个人。
他必须把孟依鹤找回来。
……
孟依鹤的意识是从一片沉重的,令人窒息的黑暗中艰难地挣扎出来的。
首先恢复的是感官。
一种冰冷潮湿的空气包裹着他,带着浓重的霉味、铁锈味和某种化学试剂残留的刺鼻气味。
随后是触觉。
粗糙的绳索深深勒进他手腕和脚踝的皮肉里,带来阵阵麻痛,身下的椅子坚硬冰冷,硌得人生疼,后颈和下颌则残留着被粗暴禁锢过的酸痛感。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花了片刻才适应昏暗的光线。
这是一个极其破败的空间,看起来像是一个废弃已久的工厂车间或仓库。
高大的屋顶布满了蛛网,几扇高处的窗户玻璃碎裂不堪,蒙着厚厚的污垢。仅有几缕惨淡的月光和远处不知何处的微弱灯光渗入,勾勒出室内大致的轮廓。
他的正前方,几米开外,一个男人背对着他,正就着一个昏暗的充电式LED工作灯,摆弄着一些东西,发出金属碰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