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依鹤迅速压下初醒的眩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没有立刻挣扎或出声。而是用最快速度观察环境,评估自身状况,并试图识别那个背影。
就在这时,那个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他呼吸的变化,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身来。
灯光照亮了一张憔悴,胡子拉碴,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和怨毒神情的脸。眼睛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孟依鹤。
他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
“哟,醒了?孟大总监。”男人的声音沙哑难听,带着明显的嘲讽。“这地方怎么样?跟你那豪华办公室比,是不是别有一番风味?”
孟依鹤的心沉了下去。
对方认识他,并且语气中充满了强烈的恨意。
他迅速在记忆中搜索这张脸,却毫无印象。
他看着对方,没有流露出丝毫恐惧,只是用那双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依旧冷冽的眼睛平静地回视着,沉默着。
他的沉默似乎激怒了对方。
男人嗤笑一声,向前走了两步,灯的光线将他脸上那种混合着落魄和疯狂的表情照得更加清晰。
“怎么?贵人多忘事?”他歪着头,语气变得更加恶劣,“好好看看我这张脸……孟总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孟依鹤在脑海中检索着所有接触过的人。
从竞争对手到项目合作方,甚至是一些不起眼的小角色,但确实对眼前这张充满怨恨的脸没有任何印象。
他的沉默和那双依旧冷静的眼睛,显然被对方解读为了彻底的漠视和遗忘。
这种漠视,如同火上浇油。
男人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那抹扭曲的笑容瞬间被暴怒取代。
他猛地跨前一步,枯瘦但力气惊人的手如同铁钳般狠狠掐住了孟依鹤的脖子,将他重重按在椅背上。
“想不起来?!啊?!”
男人咆哮着,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孟依鹤脸上,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怒火。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永远看不见脚下被你们踩死的是谁!”
窒息感瞬间袭来。
孟依鹤被迫仰起头,颈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微声响,额角青筋隐现。但他依旧没有挣扎,只是用那双因缺氧而微微泛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方,试图从这疯狂的宣泄中捕捉信息。
“是我!楚深!”
男人几乎是将这个名字嘶吼出来,手臂因用力而剧烈颤抖。
“‘鼎盛’的楚深!那个被你们和季楠那个贱人推出去顶罪!坐了半年牢!毁了前途!现在一无所有的楚深!”
记忆的碎片猛地撞击着孟依鹤的大脑。
是了。
那个在“货车事故”后被推出来承担全部责任,被鼎盛资本迅速切割开除的小员工。
孟依鹤只在内部通报和有限的新闻里见过这个名字和一张模糊的照片,并未见过真人。
而此刻,楚深的声音仿佛带着他回到了那个冰冷的时刻。
鼎盛资本,季楠办公室。
“楚深,这次的事情,闹得很大。”季楠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压力,“集团需要有人站出来承担这个责任,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楚深嘴唇哆嗦着:“季总……那赔偿金……我根本赔不起……而且我一坐牢,我的人生就毁了……”
季楠轻轻搅动着咖啡,语气仿佛在谈论一笔交易:“赔偿金,公司会替你解决。不仅如此,等你出来,我会额外给你一笔足够你下半生衣食无忧的钱,安排你出国,开始新的生活。这是你为集团做出牺牲应得的补偿。”
她看着楚深眼中燃起的一丝微弱希望,继续补充,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你足够懂事,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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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月后,刚刚刑满释放,形容憔悴的楚深,再次站在了季楠奢华的办公室里,眼中带着期盼和不安。
季楠看着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和无奈。
“楚深啊,你出来了。之前事故的赔款,公司已经按照法律判决替你支付清了,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楚深急切地上前半步:“季总,那……那之前您答应我的那笔钱……还有出国……”
季楠轻轻叹了口气,打断他,语气变得有些冷淡:“楚深,今时不同往日了。星寰那边,‘北辰之光’项目不仅没垮,反而越做越大,那个孟依鹤和崔羽逼得我们很紧,集团资金流也很紧张。”
季楠摊了摊手,做出爱莫能助的样子。
“之前答应你的额外补偿,恐怕是很难兑现了。要怪,就怪星寰那边逼人太甚,一点活路都不给我们留吧。”
她的话语将楚深的怨恨和绝望,无声无息地引向了孟依鹤和崔羽。
楚深的思绪也回到现实。
“她骗了我!”
楚深掐着孟依鹤脖子的手因为激动而更加用力,声音嘶哑绝望,却又充满了被背叛的疯狂恨意。
“你们!都是你们逼的!要不是你们紧咬着不放!我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我什么都没有了!”
他终于猛地松开手。
孟依鹤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地呼吸着冰冷污浊的空气,脖颈上留下一圈清晰的红痕。他抬起眼,看向眼前这个被彻底逼入绝境,沦为别人棋子的可怜又可恨的男人,心中瞬间明了了一切。
季楠的手段,一如既往的卑劣而有效。
剧烈的咳嗽稍稍平复,脖颈上的疼痛和窒息感依然清晰。
孟依鹤抬起眼,即使处于绝对的劣势,他的目光依旧带着一种洞穿事实的锐利,他看着眼前因怨恨而面目扭曲的楚深。
声音因刚才的钳制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地陈述了一个事实:“即使没有我们……季楠也从未打算……兑现承诺。”
孟依鹤艰难地调整着呼吸。
“她只是需要一个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而你……自愿跳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