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坪山镇接下来的几天,考察工作艰苦。崔羽和孟依鹤带着团队马不停蹄地会见不同背景的潜在合作方,反复深入矿区核查数据,与当地各个管理部门周旋。
每一天都充斥着大量的信息,真真假假的承诺,以及需要瞬间判断的博弈。
孟依鹤的严谨和挑剔让不少试图糊弄的本地负责人吃了苦头。崔羽的圆滑和洞察力则一次次化解了表面和气下的暗流涌动。
刚结束与一家资质存疑的矿业公司的冗长会议,对方夸夸其谈,却拿不出像样的环保和技术方案。
孟依鹤沉着脸率先走出那间会议室,来到室外,深吸了一口夹杂着粉尘的空气,试图压下心头的火气和憋闷。
崔羽随后跟了出来,看到他脸色不悦。
“跟这种人生气不值得,看来这条线可以基本排除了。”
孟依鹤冷声道:“浪费时间,他们的开采记录漏洞百出,安全措施形同虚设。”
“但也不是全无收获。”崔羽心态似乎更轻松些。“至少帮我们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也更看清了这里的复杂性。”
崔羽看了看天色,“差不多了,回招待所吧。”
两人并肩往前走。
就在这时,崔羽的手机响了,是赵磊打来的,语气焦急,似乎是关于另一家重要合作方突然提出了新的条款,需要他立刻处理。
崔羽停下脚步接电话,眉头微蹙,对孟依鹤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先走。
孟依鹤没有立刻随车队返回镇上唯一的招待所,而是对崔羽说:“我走回去,不远。”
崔羽看了他一眼,注意到他眉宇间的倦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躁意,点了下头。
“行,别走太偏,我们回去还要核对今天这几家的数据。”他示意安保人员暗中跟随保护。
孟依鹤“嗯”了一声,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独自走进了镇子边缘略显冷清的街道。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围的房屋逐渐稀疏,远处是连绵的丘陵和废弃的旧厂房,孟依鹤需要这短暂的独处来理清思绪,消化这几天庞杂的信息。
然而,他并没有注意到。
一双充满怨恨和血丝的眼睛,早已从他们抵达镇子开始,就隐在暗处,死死地盯住了他。
这双眼睛的主人,计算着,等待着。
终于熬到了这个目标落单且环境僻静的时机。
就在孟依鹤经过一个堆满废旧建材,光线昏暗的死胡同时。
一道黑影猛地从身后扑了上来!
一条强壮的手臂死死箍住他的脖颈。另一只手将一块气味刺鼻的湿毛巾狠狠捂向他的口鼻。
孟依鹤瞳孔骤缩。
强烈的窒息感和化学药剂的刺激味瞬间袭来。他猛地挣扎,手肘狠狠向后击打,脚下试图绊倒对方,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
但袭击者显然有备而来,力气极大,且对麻醉剂的效果十分自信。不过十几秒的剧烈挣扎后,孟依鹤的身体逐渐软了下来,意识被强行拖入黑暗。最后映入眼帘的,是胡同口一闪而过的,破旧的摩托车尾灯。
他的手机从脱力的手中滑落,屏幕摔裂在尘土里。
黑影迅速将失去意识的孟依鹤拖向停在暗处的一辆破旧面包车,塞了进去。
车子发动,很快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胡同口只剩下打斗留下的零星痕迹,和那部屏幕碎裂、再也无人接听的手机。
远处,负责暗中保护的安保人员因被临时叫去处理车队一点小纠纷,晚到了几分钟。只看到了地上那部熟悉的手机。
安保人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除了地上明显的挣扎痕迹,以及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空无一人。
“孟总?!孟总监?!”他声音急促地呼喊。盼望着能得到一丝回应,但回答他的只有穿过胡同的风声和自己剧烈的心跳。巨大的恐惧和责任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手立刻按响了紧急通讯器。
声音因极度的紧张和自责而嘶哑变调:
“呼叫崔总监!呼叫所有单位!紧急情况!孟总监在东风巷失踪!发现激烈挣扎痕迹和个人物品遗留!重复,孟总监疑似遭遇不测,在东风巷失踪!”
汇报完毕。
他甚至来不及等待回应,立刻蹲下身,极其小心地避免破坏现场,用戴着手套的手指快速检查地面,试图分辨脚印和车辙的方向。
同时目光扫过胡同的每一寸墙壁和角落,寻找任何可能的线索。
一根陌生的纤维、一个脚印,甚至是不寻常的泥土。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回忆着刚才过来时是否有看到可疑车辆或人员。
巨大的压力让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每一个判断,每一个发现,都可能关系到孟总监的安全。
……
那家资质存疑的矿业公司办公室门口。
烟雾尚未完全散去。
崔羽正和对方的负责人,一个满脸油光,试图用热情掩盖心虚的中年男人,进行着最后的寒暄周旋。
赵磊和林雪岳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整理着刚刚会议的文件。
“崔总,您放心!只要项目能成,一切好商量!条件都可以谈!”
对方负责人握着崔羽的手,用力摇晃着,语气夸张。
崔羽脸上挂微笑,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张总客气了,具体的条款和细节,我们还需要带回去仔细研究评估,毕竟投资这么大,谨慎总是没错的。”
他看到负责孟依鹤贴身安保的那名队员原本立刻跟上,却被自己车队队长快步上前拦住,低声快速交代着什么。
似乎是关于车辆调度的问题,队长的手还比划着山路的方向。
崔羽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眼前的张总还在喋喋不休,他暂时无法脱身。他想着从这里回招待所就一条主路,拐进去的小巷也不算长。安保队员应该很快就能跟上,不至于出什么大问题。
他耐着性子又应付了那张总几句,终于得以脱身。
“赵磊,刚才会上他提到的那个矿权抵押的问题,立刻查一下相关法规和类似案例的通常处理方式。”
崔羽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对赵磊吩咐,语气沉稳,思路清晰。
“林雪岳,会议纪要重点标红他承诺但无法提供书面证明的那几条……”
他的话还没说完,佩戴的微型加密通信耳麦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的电流嘶声。
紧接着是一个颤抖的声音,强行切入所有频道。
“呼叫崔总监!呼叫所有单位!紧急情况!孟总监在东风巷失踪!发现激烈挣扎痕迹和个人物品遗留!重复,孟总监疑似遭遇不测,在东风巷失踪!”
这突如其来的紧急呼叫,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瞬间刺穿了所有日常工作的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