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接近尾声,各班的作品基本成型。
虽然崔栩月班的“未来之城”在孟依鹤看来可能漏洞百出,但在色彩和创意上却充满了童趣和想象力。
主办老师开始组织评选和拍照。
许多家庭都在自己的作品前合影留念,笑声和欢呼声充满了体育馆。
“哥!孟哥哥!我们也拍一张吧!”
崔栩月脸上红扑扑的,额头上还带着汗珠,兴奋地拉着崔羽和孟依鹤站在他们的作品前。崔羽自然笑着揽住弟弟的肩膀,看向孟依鹤。
孟依鹤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并不习惯这种公开的,带有情感表达性质的场合,更别提拍照留念,他下意识地想后退。
“来吧,孟总监。”崔羽开口,声音带着笑意。
“算是给我们这半天的‘技术协作’留个纪念?不然栩月要哭了。”
崔栩月适时地投来可怜巴巴的眼神。
孟依鹤看着眼前这两张有几分相似,都带着期待表情的脸。拒绝的话在嘴边绕了一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勉强地向前挪了半步,站在了崔栩月的另一侧,与崔羽之间隔着一个孩子。
老师举起了相机。
“咔嚓——”照片定格。
照片上,崔栩月笑得灿烂无比,一手拉着哥哥,一手拽着孟依鹤的衣角。
崔羽笑得轻松自然。而孟依鹤,目视前方,眉头习惯性地微蹙着,仿佛刚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但嘴角的线条似乎比平时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活动结束,人群开始散去。
“今天谢谢孟哥哥!”
崔栩月抱着他的“最佳创意奖”奖状,心满意足地向孟依鹤道谢。
孟依鹤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崔羽揉了揉弟弟的头发:“行了,奖品也拿了,回家还得补功课呢。”
他转向孟依鹤,语气恢复了平常的调子。
“走吧,孟总监?送你回去。”
……
“银河”项目的量产阶段并非一帆风顺。
就在初步走上正轨不久,一个棘手的问题悄然浮现:连续三个批次的“星尘”材料成品,在最后一道无损检测关口,均出现了同一类型的内部应力纹。
虽未导致产品报废,却严重影响了优等品率。
问题出得诡异且顽固。
孟依鹤立刻带领技术团队扑在一线,排查了所有可能的生产参数、设备状态和原料批次,甚至重新校准了检测仪器,却始终找不到应力纹的确切来源。
它像是生产线上的一个幽灵,难以捉摸。
崔羽敏锐地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他一边支持孟依鹤的技术排查,另一边则让赵磊暗中启动了内部调查,重点筛查近期接触过核心生产环节的人员。尤其是那些背景有疑点或近期行为异常的员工。
高压之下,果然发现了端倪。
一个入职不久、在原料预处理环节工作的操作工,近期账户莫名多出了一笔来自海外的,数额不大却足以令人心动的小额汇款。
进一步监控发现,他曾在夜班无人时,多次短暂脱离岗位,行为鬼祟。
崔羽没有打草惊蛇。
他让技术团队故意微调了下一批次的某项无关紧要的工艺参数,并放出风声,称“找到了问题疑似点,将进行验证”。
果然,当晚,那名操作工再次趁隙溜岗,试图向某个外部匿名号码发送信息时,被早已守候的安保人员当场控制。
审讯很快有了结果。
是鼎盛资本通过层层伪装的中间人联系上他,许诺重金,让他将一种特性特殊的纳米级催化剂粉末,在特定时间点,投入某一罐原料中进行搅拌。这种催化剂会在后续高温高压加工过程中引发极其隐蔽的局部应力变化,导致难以察觉的内部瑕疵。目的就是拖延星海的量产进度,破坏产品一致性。
拿到口供和证据,崔羽冷笑。
季楠这是狗急跳墙了。
他雷厉风行地处理了后续:该开除的开除,该移交法办的移交。同时迅速更换了所有可能被污染的原料,加强了生产区域的管理和监控。
孟依鹤在得知真相后,脸色冰寒,只对崔羽说了一句:“防不胜防。”
“那就把篱笆扎得更紧。”崔羽回应。“而且,这笔账,迟早跟她算清楚。”
然而,还没等他们喘口气,孟依鹤的私人电话又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跃的“母亲”二字,让他刚刚稍缓的眉头再次锁紧,他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接起。
“小鹤……妈妈知道以前逼你逼得太紧了……是妈妈不好……”叶春寒的声音哽咽着。
“可是家里现在真的太难了……”
她哭得更加伤心:“雪上加霜的是……陈家那边,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这些麻烦,态度也变了……之前还客客气气。今天话里话外却拿捏起来,说什么‘如果两家关系更近,这些小事他们或许还能帮忙周旋一下’……”
“这、这分明就是趁火打劫,逼着我们表态啊!”
“你爸爸他……他本来就要强,哪儿受得了这种窝囊气?又急又气,昨天半夜血压升高头晕摔了一跤,虽然没大事,但医生说要静养,不能再受刺激了……”
“小鹤,妈知道你不爱听这些……但妈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们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就当可怜可怜爸妈,别再犟了行不行?哪怕……哪怕你先虚应一下陈家,让家里缓口气也行啊……”
一番哭诉。
比起以往任何一次强势施压,都更具杀伤力。
孟依鹤握着电话,久久没有说话。电话那头,母亲低低的哭泣声持续传来。
崔羽处理完手头的事,走过来正想跟孟依鹤商量下一步,却见他背对着自己,肩膀紧绷,崔羽停下了脚步。他虽然没有听到全部的内容,但零零碎碎地捕捉到一些词。
这通电话又来自那个家。
他大概能猜到是自己之前轻微的“敲打”引来了后续连锁反应。但陈家趁机施压和孟父急火攻心,却在他的预料和掌控之外。
他看着孟依鹤最终沉默地挂断了电话,却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回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枷锁牢牢困住。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崔羽心中蔓延。
他本意只是想让孟家父母暂时无暇他顾,却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尤其是陈家的趁人之危和孟父的健康问题。
这并非他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