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崔羽靠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

孟依鹤则依旧坐得笔直，正对着电脑屏幕飞快地敲击着邮件，只是手边那个空了的玻璃杯和饼干包装袋，泄露了昨夜并非只有冷硬的数据交锋。

“崔总监，孟总监，早餐来了。”赵磊低声招呼。

崔羽睁开眼，眼神瞬间恢复清明。

“来得正好。”

他起身接过袋子，将一碗清淡的粥和小菜自然地推到孟依鹤面前，自己则拿起一个三明治。

“边吃边说吧，赵磊，你立刻做两件事。”

“第一，联系集团审计部和法务部核心人员，组成联合工作组，一小时内进驻星海，直接接管财务室和所有项目合同档案。理由是‘集团年度合规审查提前’，动作要快，在我们和刘业摊牌前控制住所有关键账册和电子数据。”

“第二。”崔羽咬了口三明治。

“让安保部‘配合’工作，以‘确保集团资产安全’为由，暂时‘保管’刘业及其秘书、财务主管等人的办公电脑、移动设备。注意，是‘暂时保管’，程序上要合规。”

赵磊立刻意识到这是要不动声色地控制局面，防止有人狗急跳墙销毁证据。

“明白！我马上去办！”

孟依鹤喝了一口温热的粥，胃里舒服了不少，他抬眼看着崔羽。

“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刘业摊牌？”

“不急。”崔羽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让他再忐忑一会儿，我们先去见见剩下的员工。”

……

一小时后，“星海科技”最大的会议室里。

所有留存的员工又被召集起来。

气氛比昨天更加压抑和不安，关于集团钦差通宵工作和审计部突然进驻的消息已经悄悄传开。

崔羽和孟依鹤并肩站在前方。

崔羽脸上依旧带着那副具有欺骗性的温和笑容，但眼神扫过台下时，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各位同事，早上好。”

“经过初步了解，星海科技确实面临一些严峻的挑战。但集□□我们来的目的，不是追责过去。而是重启未来。”

他略微停顿，观察着台下众人的反应。

“从现在起，所有研发项目暂停，重新评估。运营流程全面梳理。集团会注入新的资源，但前提是——绝对的透明和协作。”

他的声音略微加重。

“对于过去的问题，主动说明、积极配合者，集团会酌情考虑。但对于试图隐瞒，甚至阻碍调查的行为……”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孟依鹤上前一步：“研发部，一小时后，A组会议室，我要听你们对现有技术路径的坦诚评估，包括所有失败的数据和原因。项目部，同步核对所有外包合同和交付物。我要看到最真实的情况，而不是粉饰过的报告。”他没有提高音量，却让台下几位负责人的额头冒出了冷汗。

会议简短而极具冲击力。

散会后，员工们窃窃私语地离开，气氛明显变得更加紧张，却也多了一丝混乱中被强行注入的秩序感。

崔羽和孟依鹤回到临时办公室，刘业已经脸色发白地等在那里。

“崔总监，孟总监，这……审计部这是什么意思？还有我的电脑……”他强撑着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崔羽坐在办公桌后，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刘总，别紧张啊，只是常规审查，配合就好。”

崔羽拿起内线电话。

“让审计部的王经理把他发现的那个‘小问题’，拿来给刘总看看。”

一份清晰的资金流向图被放在刘业面前。那条最终指向其亲戚控制的海外空壳公司的路径被红笔醒目地标出。

刘业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刘总。”孟依鹤冰冷的声音响起，“你是现在自己向集团纪委说明情况，还是等我们把这些证据链完全补齐后，由法务部正式移交司法机关？”

……

处理完刘业，已是中午。

崔羽和孟依鹤站在办公室窗边，看着楼下刘业被集团纪委的工作人员带上车。

“第一个脓疮挤掉了。”崔羽呼出一口气。

“只是开始。”孟依鹤看着窗外。

“技术团队人心惶惶，项目百废待兴，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是啊。”崔羽侧过头，看着孟依鹤疲惫却依然严肃的侧脸，忽然想起什么，笑了笑。“不过，答应好的事，我没忘。”

孟依鹤疑惑地看向他。

“等处理完这摊事，”崔羽眼神认真，带着不易察觉的期待。“一起去吃顿正常的饭，就我们俩。”

窗外阳光正好，落在两人身上。

孟依鹤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地看着楼下渐渐驶离的车辆，半晌，才轻轻应了一声。

“……嗯。”

“星海科技”的整顿在崔羽和孟依鹤的高压推进下，初步稳住了局面。

审计和法务小组深挖财务问题，研发和项目部门在孟依鹤的强令下开始提交坦诚到近乎残酷的自我评估报告，运营团队则在崔羽的指挥下重新梳理流程。

就在这焦头烂额之际，园区管委会下发了一则通知：为关爱高新区企业员工健康，将组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医疗队，于本周五上午为园区内所有企业的员工提供一次免费的集中体检服务。

建议全员参与。

通知下发到各个部门，对于近期精神紧绷的“星海”员工来说，这无疑是一个难得的喘息机会，也能稍稍冲淡公司内部的压抑气氛。

行政部很快将通知传达下去，并开始统计参与人数。

“周五上午体检，大家都去一下，算是强制福利，也当放松了。”

崔羽在部门主管例会上随口提了一句，孟依鹤也点头表示同意。

周五上午。

医疗队在园区宽敞的活动中心搭起了临时检查点。

孟依鹤做事一贯认真，即使对这种福利性体检，也准时到场，一丝不苟地完成每一项检查，他甚至在排队时还在用手机处理着工作邮件。

“孟总，您也来了？”有员工小声打招呼，略带惊讶。

“嗯。”孟依鹤淡淡应了一声，视线没离开手机屏幕，很快，他做完了所有项目，拿着自己的体检单准备离开。

经过登记处时，他目光扫过参与名单，下意识地寻找某个名字——这是战略总监的习惯，习惯性确认关键人员动态。

他注意到了异常。

运营部的员工大多打了勾，但总监“崔羽”那一栏却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