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依鹤微微蹙眉,拿出手机拨通了崔羽的电话。
“喂?”电话那头传来崔羽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外面。
“你在哪?体检你没来。”孟依鹤直接问道。
“哦,那个啊。”崔羽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带着一贯的笑意。
“临时有点急事,出来见个供应商,谈一下原材料渠道的事。体检我回头自己去社区卫生中心补上就行,反正截止日期到下周五呢。”
理由充分且合理。
在重整公司的关键期,优先处理供应链问题,无可指摘。
“知道了。”孟依鹤没再多问,挂了电话。
崔羽似乎总是能巧妙地避开一些需要暴露在公共医疗或过于私密场合的事情,但孟依鹤并没有多想。
与此同时。
崔羽正坐在离园区不远的一家咖啡馆角落里,他面前的咖啡一口没动。他确实约见了一位供应商,但十分钟前就谈完了。
他握着手机,最终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中气十足又带着点懒洋洋的声音:“臭小子,又碰上什么搞不定的麻烦了?”
“爷爷。”崔羽压低声音,语气带着难得的郑重和请求。
“帮我个忙。园区组织体检,我找了个借口没去,后续需要补检报告的时候,您帮我处理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了然:“哼,又是你那点身份破事?怕体检查出你不是个Alpha?”
“嗯。”崔羽承认。“特别是血检,我怕出纰漏。社区卫生系统那边,您能打个招呼吗?让我‘正常’通过就行。”
“知道了。”老爷子答应得干脆利落,甚至还带着点嫌弃。
“这点小事也来烦我。放心吧,我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保证你的体检报告比真Alpha还像Alpha。不过你小子,总这么藏着掖着也不是个事儿……”
“现在还不是时候,爷爷。”崔羽语气复杂。
“行行行,我不管你那点弯弯绕绕。”老爷子嘟囔着,“记得欠我两瓶好酒!”
“忘不了。”崔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挂了电话,崔羽才真正放松下来,靠进椅背,他端起微凉的咖啡喝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隐瞒身份是保护自己和崔栩月的方式。
但他也清楚,随着和孟依鹤的关系越来越近,这个秘密就像一颗定时炸弹。
尤其是他对孟依鹤的在意,已经越来越超出可控范围。那次通宵工作后他冲口而出的吃饭邀请,孟依鹤那声几不可闻的“嗯”,都让他心里的某种渴望愈发清晰。
骄傲如孟依鹤,会接受自己Enigma的身份吗?
崔羽不知道。
孟依鹤正走回“星海科技”的办公楼。他路过崔羽空着的办公室时,脚步顿了一下,朝里面看了一眼,桌上还堆着厚厚的文件,电脑屏幕暗着。
一切如常,却又好像有哪里不对。
孟依鹤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他只是觉得,崔羽这个人,似乎总藏着什么。就像一层包裹得很好的迷雾,看似清晰透彻,实则难以捉摸。这种难以捉摸,让他感到一丝不适,又暗中吸引着他想去探究。
星海科技的整顿工作如同一台生锈的精密机器,在崔羽和孟依鹤强力的推动下,发出嘎吱作响却终于开始运转的声音。
法务部则开始对接那些与刘业关系暧昧的供应商,重新审查合同条款。
研发部门在孟依鹤高压且专业的审视下,气氛压抑却高效,几个明显走偏的项目被果断叫停,有限的资源开始向仅存的两个有潜力的项目倾斜。
崔羽主抓的运营和人事调整则更为雷厉风行。他迅速提拔了几位在混乱中仍保持专业,敢于直言的中层骨干,填补了刘业及其亲信被带走后留下的权力真空,同时,他也以“优化结构”为由,果断劝退了几名能力平庸,态度消极的老员工。
一时间,公司内部风声鹤唳。
“这是重组后的研发资源分配方案,以及新拟定的项目里程碑节点。”孟依鹤将一份报告放在崔羽的临时办公桌上。“如果严格按照这个执行,六个月内,‘银河’项目有望拿出可进行A轮融资的初步原型。”
崔羽拿起报告快速浏览。
“没问题,运营这边会全力保障,确保资源到位,流程畅通。”
他放下报告,揉了揉眉心。
“人事调整的初步方案我也批了,下午会下发。接下来,是该考虑……”
他的话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赵磊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手里拿着一份精美的邀请函。
“崔总监,孟总监,刚收到的,鼎盛资本送来的。”
“鼎盛?”
崔羽和孟依鹤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崔羽接过邀请函打开,里面是一份言辞恳切、格式正式的商业信函。
鼎盛资本表示高度关注星海科技在新材料领域的深厚积累,对星寰集团介入后带来的积极变化表示赞赏,并诚挚邀请星海科技的管理层,于下周参加由鼎盛资本主办的一个“高科技材料产业投资峰会”。希望能有机会进行“深入且建设性的交流”。
函件的落款是“鼎盛资本季楠”。
“黄鼠狼给鸡拜年。”孟依鹤冷嗤一声,语气里满是厌恶,上次“北辰之光”项目上,鼎盛资本那些下作手段他记忆犹新。
崔羽的手指在光滑的纸面上敲动。
“动作真快啊,刘业这才刚倒台,他们就闻着味过来了。”
他看向孟依鹤:“你觉得呢?”
“没必要理会。”孟依鹤干脆道。
“星海现在内部千头万绪,没时间陪他们玩这种虚伪的游戏。他们的目的无非是打探虚实,或者想趁乱挖角。”
“拒绝当然容易。”崔羽将邀请函在手里转了转,“但也会显得我们怯场,或者说……心里有鬼,怕被他们看到星海现在的虚弱。”
他顿了顿,语气一转:“而且,你不好奇季楠这次又想玩什么花样吗?上次在北辰之光吃了亏,以她的性格,不可能就这么算了。与其让她在暗处搞小动作,不如我们去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