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不给任何人缓冲或准备的时间。这是一种高压策略,旨在打乱可能存在的攻守同盟,在最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获取最真实的信息。
其他部门主管面面相觑。
在刘业难看的脸色和两位总监不容置疑的目光中,大家只能惴惴不安地陆续离开。研发部的负责人是位戴着厚眼镜、看起来有些疲惫和技术宅气质的中年男性,他紧张地留了下来。
会议室内,问询开始。
“……也就是说,三号项目卡在材料合成阶段已经九个月,毫无进展,但资金申请报告上却一直显示‘进展顺利’?”
孟依鹤指尖点着一份报告上的数据。
研发负责人擦着汗,支支吾吾。
崔羽接着追问:“期间有三名核心工程师离职,他们都带走了哪些实验数据和成果?签署的竞业协议和保密协议是否完备?”
……
同样的流程,随后在财务部、人事部、项目部重复。
每一个进来的部门主管,都在两位总监犀利且配合无间的提问下,显得左支右绌,破绽百出。有的试图推诿,有的明显隐瞒,有的则流露出长期被压抑的不满和无奈。
窗外天色渐渐暗沉下来,会议室里的灯亮起。
当最后一位主管离开会议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会议室里只剩下崔羽和孟依鹤,以及桌上堆积如山的刚刚获取的原始文件和密密麻麻的笔记。
情况,比文件上写的,还要糟糕得多。
“看来今晚要通宵了。”崔羽说
孟依鹤已经重新拿起笔,“开始吧。”
夜深人静。
“星海科技”的办公楼里,只剩下这间会议室还亮着灯,桌上摊满了财务报表、项目计划、人事档案,像一片混乱的战场。
崔羽专注于梳理错综复杂的资金流向,试图找出那些可疑的财务漏洞。孟依鹤埋头于浩如烟海的技术文档和项目报告,评估着每一个研发方向的可行性与价值。
时间在高度专注中流逝。
凌晨三点左右,孟依鹤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和熟悉的胃部抽痛,高强度的工作和被打乱的饮食节奏开始抗议。
他皱了皱眉,用手按了按胃部。
动作轻微,试图忽略这点不适,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屏幕的数据上。
然而,这个小动作却没有逃过崔羽的眼睛,他几乎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抬起头。
“胃不舒服?”崔羽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孟依鹤敲击键盘的手指一顿,没有抬头,回了句:“没事。”
崔羽没信他的“没事”。
他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出了会议室。
孟依鹤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心里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失落,但又被屏幕上的难题占据了全部思绪。
大约十分钟后,崔羽回来了。
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温水,还有一小包苏打饼干——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找到的。
他把杯子和饼干轻轻放在孟依鹤手边。
“先把这个喝了。空的胃经不起咖啡折腾,数据不会长腿跑了,不差这十分钟。”
孟依鹤看着那杯热水和那包最普通却在此刻显得无比贴心的苏打饼干,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最终,他没有拒绝,也没有道谢。
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然后伸出手,端起了那杯温水,水温透过杯壁传来,恰到好处,他喝了一小口,温暖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确实缓解了那阵隐隐的抽痛。
崔羽看着他喝下水,没再多说,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看文件。孟依鹤安静地吃完了那几片饼干,喝光了整杯热水。
胃里的不适在渐渐平息。
他重新将注意力投入工作,但效率似乎比刚才更高了些。
窗外的天际线逐渐由深灰转为鱼肚白。
通宵的疲惫开始更明显地爬上两人的脸庞。
崔羽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孟依鹤的唇色也比平时更白一些,但他的眼神依旧专注,仿佛不知疲倦。
然而,高强度的工作并非没有收获。
“找到了。”崔羽忽然开口,声音因为熬夜而有些沙哑,却带着如释重负的确定。他指着电脑屏幕上一条错综复杂的资金流转路径。
“这笔用于‘外部技术咨询’的大额款项,最终流入的是一家注册在海外的空壳公司。而这家公司的隐秘股东之一,指向了刘业的一个远房亲戚。”
这几乎直接印证了他们对刘业涉嫌财务问题的怀疑。
在同一时间,孟依鹤也合上了面前最后一份技术评估报告,揉了揉酸涩的眉心,声音清冷却带着决断:“研发项目评估完毕。”
“七个重点项目中,三个方向错误,缺乏商业化价值,建议立即终止;两个虽有潜力但技术壁垒过高,短期难以突破,建议暂缓;剩余两个方向正确,但团队核心流失,需重组团队,调整技术路径。”
他将报告推向崔羽,上面已经用红笔写满了批注和结论。
虽然前路依旧艰难,但第一个突破口已经打开。
“差不多了。”崔羽长吁一口气,靠向椅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足够形成一份初步报告向CEO交代了。”
孟依鹤点了点头,也开始整理桌上散乱的文件。他的动作依旧条理分明,但细微的迟缓还是泄露了极度的疲惫。
这时,崔羽的手机响了一下。
是助理赵磊发来的消息,询问是否需要送早餐过来。
崔羽回复了句“带两人份”,然后放下手机,看向对面正在仔细归类文件的孟依鹤。
晨光柔和地落在孟依鹤的脸上,将他长而密的睫毛染上了一层浅金,他微微抿着唇,神情专注,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崔羽的注视。
看着这样的孟依鹤,崔羽的心头微微一动。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温和:“孟依鹤。”
孟依鹤闻声抬起头。
崔羽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带着疲惫却真实的弧度:“等处理完‘星海’这摊事,下次休假,我们再一起去吃顿正常的饭吧。”
不是“项目结束后庆祝”,也不是“有空再约”。
而是非常具体且带着个人意向的“再去吃点正常的饭”。
这个提议超出了纯粹的工作关系,带着明确的私人邀约意味。
孟依鹤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这个,他迅速低下头,假装继续整理文件,试图用冷硬的语气掩饰波动:“……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完再说。”
没有直接拒绝。
崔羽看着他微红的耳廓和故作镇定的样子,脸上的笑意加深了。
“好,那就说定了。”
赵磊提着还冒着热气的早餐,轻手轻脚地推开了“星海科技”会议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