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试试你怎么知道?”温小棠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林澈身边,不由分说地抓住他的胳膊把他从座位上拽了起来。
“林澈!”
“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想跟他在一起有什么错?他顾言不敢面对是他的问题!你不能跟着他一起当缩头乌龟!”
温小棠连拖带拽地把还有些懵的林澈往奶茶店门口推:“现在!立刻!马上去找他!去顾言工作室!或者去他家!把你心里的话,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他!”
“告诉他你不想去相亲!告诉他你受不了他对别人好!告诉他你喜欢他!管他什么冰墙不冰墙!你不去撞一下,怎么知道撞不破?!”
林澈被温小棠推搡着,踉跄地走到门口。
恐惧、犹豫、退缩……
还有被温小棠强行点燃的孤注一掷的勇气,在激烈地交战。
他回头看了一眼温小棠。
温小棠眼神亮得惊人:“快去啊!愣着干嘛!”
温小棠用力推了他后背一把:“再不去,我就给顾扒皮打电话,说你在我这儿哭得死去活来,让他亲自来接!”
这句威胁像最后一把火,瞬间烧掉了林澈所有的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朝着街边大步走去,脚步由最初的迟疑变得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伸手拦下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
车门关上,出租车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街角。
林澈坐在后排。
温小棠那句“管他什么冰墙不冰墙!你不去撞一下,怎么知道撞不破?!”在脑子里反复回响,像打了鸡血一样给他注入孤勇。
车子最终停在顾言公寓楼下。
林澈付了钱,推门下车。
傍晚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在他的脸上,稍稍冷却了那份孤注一掷的冲动,却带来了更深的紧张和忐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天光渐渐暗淡,等待的每一秒都在消磨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顾言冷漠的眼神和那句“别辜负安排”……
终于,顾言的车来了!
林澈看到驾驶座的车门打开,顾言颀长的身影跨了出来。
他随手关上车门,习惯性地抬手松了松领带。
林澈在玻璃门即将闭合的瞬间,伸手用力挡了一下!
“言哥!”
顾言刚踏进明亮的大堂,身后的动静让他脚步一顿。
他转过身,看到气喘吁吁、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执拗地站在门外的林澈时,明显怔住了,深邃的眼眸里闪过猝不及防的愕然。
“林澈?”顾言的声音带着惊讶……
他微微蹙眉,看着林澈额头上因为奔跑和紧张渗出的细汗,“你怎么来了?”
林澈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和急促的呼吸,盯着顾言,开门见山:“我……我不想相亲。”
顾言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点惊讶迅速褪去。
他示意林澈进来:“进来说。”
林澈立刻跟了进去。
两人沉默地走进电梯,顾言住的公寓安保和隐私一向极好,顾言甚至有直达顶层的专属电梯。
林澈能闻到顾言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味,这曾经让他感到安心和依赖的味道,此刻却像无形的压力,让他更加紧张。
电梯停在顶层。
顾言用指纹打开厚重的入户门,随手将车钥匙丢在玄关的柜子上。
他换了鞋,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吧台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倚在吧台边,修长的手指握着玻璃杯,目光平静地看向局促地站在自己面前的林澈。
“为什么不想去?”顾言喝了一口水。
“王家的小女儿,家世、学历、样貌都无可挑剔,配林家也还算可以。景深也费了心,林叔叔很满意。这是很好的机会。”
又是这种口吻!这种把他当成一件需要妥善安排、评估价值的物品的口吻!
他猛地抬起头,直视着顾言那双深不见底的桃花眼,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因为我不喜欢她们!”
“不喜欢?”
顾言微微挑眉,似乎觉得这个理由很幼稚可笑:“你都没见过,怎么知道不喜欢?”
“我就是知道!”林澈的声音带着豁出去的决绝,长久压抑的情绪如同火山找到了喷发的出口,汹涌而出。
他向前跨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看清顾言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
“因为——”
“我、喜、欢、你!”
“……”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顾言整个人都僵住了,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震惊和慌乱。
短暂的死寂后,顾言强行压下眼底的惊涛骇浪,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是刻意压制的平稳。
甚至带上了劝导意味:“林澈,你还小。”
“很多事情未必分得清楚。”
“比如依赖,比如习惯,比如对年长者的仰慕。这些感觉很容易被混淆成别的情绪。等你再长大一点,接触的人更多一些……”
“我不是小孩子了!”林澈猛地打断他,声音带着被轻视的愤怒和委屈,眼圈瞬间就红了。
“我分得清!分得清什么是依赖,什么是喜欢!”
他看着顾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的薄唇还在试图说出那些否定的话。
他不想再听那些冰冷的分析!
他只想证明!
证明自己的感情是真的!不是可以被顾言轻易归类和否定的东西!
在顾言错愕的目光中,林澈不管不顾地凑了上去!
带着孤勇和决绝,带着被反复拒绝的委屈和满腔炽热的情感,他有些笨拙地吻上了顾言的唇!
这个吻毫无技巧可言,甚至带着点磕碰的疼痛,更像是绝望的宣告和孤注一掷的求证。
仅仅停留了短暂的一两秒,林澈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他嘴唇微微颤抖,那双漂亮的眼睛死死盯着顾言:“顾言。”
“你不喜欢我吗?”
顾言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倚在吧台边,他看着林澈那双执拗地等待答案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那些准备好的冷静理智的说辞,那些“为你好”的规划,在少年滚烫的眼泪和这个不顾一切的吻面前,不堪一击。
喜欢?不喜欢?
如此简单的字眼,此刻重若千钧。
最终,他避开了林澈灼热的目光,垂下眼帘,抬手,用指腹用力地擦过自己的下唇,仿佛要擦掉什么不该存在的印记。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林澈身上,那眼神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加冰冷遥远,带着近乎残忍的决绝。
“林澈。”
“听话,回去。好好准备周二的见面。”
没有回答。
没有解释。
只有一句冰冷的“听话”。
林澈呆呆地看着顾言,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了那堵冰墙的厚度和高度。
他甚至连一句“为什么”都问不出口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他猛地低下头,不想让顾言看到自己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转身踉跄着冲向玄关,拉开沉重的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门被重重带上,隔绝了内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