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工作室里。
顾言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嘲讽的文字，久久没有动作。
自嘲的弧度在他紧抿的唇角一闪而逝。
或许吧。
陆景深说得对。
他精心构筑的“坦途”，他决绝的推开，他公事公办的“为你好”……
可不就是一场自导自演的苦情剧？
作茧自缚。
他将手机屏幕朝下，轻轻扣在冰凉的桌面上。
他重新拿起那份看了许久却一页未翻的文件，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试图找回熟悉的掌控感。
但思绪却像断了线的风筝，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空荡荡的、靠窗的工位。
陆氏集团顶层。
温小棠大眼睛眨巴着，看着陆景深眉头紧蹙的样子。
陆景深忽然从宽大的真皮座椅上站了起来。
他绕过办公桌，径直走到了温小棠面前。
温小棠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警惕地看着他：“干……干嘛？”
陆景深没有回答，只是伸出双臂，将还有些懵圈的温小棠轻轻揽进了怀里。
温小棠：“！！！”
陆景深的手，一下下地抚摸着她的后脑勺，动作笨拙。
“没事的。”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平稳，是温小棠从未听过的温柔：“不要担心。”
温小棠僵硬地靠在他怀里，大脑一片空白。
“我……我没担心！”
温小棠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因为被按在对方胸口而显得闷闷的，气势全无：“我就是生气！气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澈澈！”
陆景深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我们再想办法，好不好？”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商量的口吻，完全没有平日的命令式语气。
温小棠彻底懵了。
这温柔得能溺死人的语气真的是陆景深吗？
她小心翼翼地从陆景深怀里抬起头，仰着脸，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陆景深近在咫尺的脸。
“你……”温小棠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质问？吐槽？好像都不太对。
陆景深看着她这副呆愣愣的样子，松开了环抱着她的手臂，后退了小半步，恢复了两人之间正常的社交距离。
“这件事，我会处理。你先回去，陪陪林澈。”
温小棠还沉浸在刚才那个“惊悚”的拥抱里，脑子有点转不过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哦……哦，好。”
她晕乎乎地转身往办公室门口走，走到一半又猛地停住。
回头，眼神依旧带着震惊和控诉：“喂！陆景深！你刚才是不是占我便宜？！”
陆景深已经坐回了办公桌后，闻言抬眸看她，眼神平静：“占什么便宜？”
温小棠：“……”
看着他一脸的坦荡表情，温小棠一口气堵在胸口。
行！算你狠！
她气鼓鼓地拉开门，冲了出去。
时间一晃到了周一。
“云朵时光”奶茶店角落靠窗的位置，温小棠和林澈面对面坐着。
温小棠面前摆着一杯插着小纸伞的缤纷水果茶，里面塞满了五颜六色的水果块。
林澈面前则是一杯看起来就很健康的抹茶拿铁，但他只是用吸管无意识地搅动着里面的抹茶粉，眼神放空地看着窗外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
他整个人依旧蔫蔫的，失去了往日那种阳光灿烂的鲜活劲儿。
即使穿着干净清爽的休闲装，也掩盖不住眉宇间那份沉甸甸的失落和迷茫。
温小棠吸溜了一大口水果茶，看着对面魂不守舍的林澈。
“澈澈。”温小棠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顾言？”
“噗——咳咳咳！”刚喝了一口拿铁的林澈猛地被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手忙脚乱地抽纸巾擦嘴，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就是不敢看温小棠：“棠……棠棠姐！你……你胡说什么呢！”
“我胡说？”
温小棠挑了挑眉，一脸“我早就看穿你了”的表情：“那你脸红什么？心虚什么？”
“我没有！”林澈反驳，声音却虚得厉害，眼神躲闪。
“没有？”
温小棠步步紧逼：“那你想象一下。”
“想象一下，过段时间，顾扒皮身边站着另一个人。不是工作伙伴，不是普通朋友，是他喜欢的人。”
林澈搅动抹茶拿铁的动作猛地顿住，指尖捏紧了吸管。
“那个人可能很漂亮，很优秀，家世也很好。顾扒皮会对她笑，不是平时那种敷衍的、假惺惺的笑，是真心的那种，眼睛里有光的那种。”
温小棠观察着林澈的反应，继续描述：“他会带她去他那个冷冰冰的公寓，不是让她喝白粥然后赶她走，而是给她煮热乎乎的汤，给她盖毯子，让她睡在他的卧室里……”
“够了！”林澈猛地打断她，声音颤抖。
他抬起头，眼圈瞬间就红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慌乱、痛苦，还有近乎凶狠的占有欲。
“别说了！”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我……我不想听！”
温小棠看着他这副反应，心里彻底有底了。
她没有退缩，反而更直接地追问：“为什么不想听？因为受不了，对不对？只要想到那个画面，想到顾言会对别人那样好，你就觉得心里像被针扎一样，喘不过气，对不对？”
林澈死死咬着下唇，脸色苍白，没有说话，但那双泛红的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就是喜欢啊，笨蛋澈澈！”
“喜欢一个人，就是会这样！会想独占他的好，会受不了他对别人笑，会害怕他被别人抢走！这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怕什么？！喜欢他就去找他说清楚啊！”
林澈怔怔地看着温小棠，第一次被点破了那层一直蒙在心头的薄纱，露出了里面最真实、最滚烫的情感。
喜欢……
原来这种酸涩、甜蜜、痛苦、患得患失的感觉，就是喜欢？
“可是……”
巨大的冲击过后，更深的茫然和无措涌了上来：“言哥他……他现在……”
他想起了那碗寡淡的白粥，那句冰冷的“别辜负安排”，那扇在他面前毫不犹豫关上的门。
“他现在对我就像对陌生人一样。冷冰冰的，离得好远……”
林澈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挫败感：“我去找他说什么？他根本不想理我……”
“他不想理你？”
温小棠哼了一声：“他不想理你，酒吧那晚看到你哭成那样，会那么着急地冲过来把你带走？会把你抱回他自己家？会给你准备衣服、水、药？”
“他那是……”林澈想反驳，却找不到理由。
是啊，如果真的一点不在乎，何必管他死活？
“他那是在自己跟自己较劲！”
温小棠一针见血：“他把你推出去，自己心里就真的好受了？我看他比你还难受！”
“真的吗？”林澈的眼神里燃起微弱的希望火苗，但又迅速被不自信覆盖。
“可是我去找他，他会不会觉得我烦？觉得我不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