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回家,换身衣服,然后面对现实。
顾言工作室
顾言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目光落在纸页上,却许久没有翻动一页。
温小棠盘腿坐在她的高脚小沙发上,抱着个抱枕,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顾言。
“喂,顾扒皮。”
温小棠终于忍不住开口:“昨晚你把澈澈送回去了?”
顾言眼皮都没抬:“嗯。”
“林家?”温小棠追问。
“嗯。”依旧是单音节。
温小棠翻了个白眼:“哦,你在外面买的那个公寓,姓林啊?”
顾言终于抬眼,目光凉飕飕地扫过来:“温小棠,你很闲?”
“关心一下弟弟不行啊?”温小棠理直气壮。
顾言没接她的茬,视线重新落回文件上,语气平淡:“林叔叔给他安排了重要活动,或许你可以去帮他挑挑衣服。”
“重要活动?”
温小棠瞬间捕捉到关键词,小眉毛一挑:“相亲?”
顾言没否认,算是默认。
温小棠倒吸一口凉气:“顾言!你是真行啊!昨晚人都哭成那样了,你刚把人抱回去,转头就催着人家去相亲?”
“你是生怕他忘不了你这堵南墙是吧?非得把他推出去撞个头破血流才甘心?”
“这是为他好。”
顾言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林家的安排,王小姐的条件,都无可挑剔。他应该去尝试。”
“尝试个屁!”
温小棠气得把抱枕砸在沙发上:“你明明……”
“温小棠。”顾言打断她,声音沉了下来,带着警告:“这是林澈的事,也是林家的决定。你管好自己就行。”
办公室里的气压瞬间低了几度。
温小棠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气鼓鼓地瞪着他,心里把“冰皮月饼破坏王”的称号又给陆景深扣了一遍——
看吧!都是这家伙谈人生的后遗症!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跳下沙发,决定去茶水间找点甜食抚慰自己受伤的心灵。
跟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没法沟通!
还是得去找澈澈!!!
林宅。
林正东站在门口,眉头微蹙,目光扫过儿子苍白的脸和略显凌乱的头发,语气带着不满:“昨晚去哪了?怎么电话也打不通?”
林澈心头一紧,下意识地避开父亲审视的目光,含糊道:“跟……跟朋友聚了聚,手机没电了。”
“朋友?”林正东显然不信,但也没深究,只当他是为了逃避相亲借酒消愁。
他沉声道:“下周二晚上的时间空出来,别给我找借口!王家那边很重视,景深亲自给王家打的电话,别丢了林家的脸!”
“爸……”
“没有商量余地!”林正东斩钉截铁。
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林澈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从脚底蔓延上来。
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身体的疲惫和心里的冰冷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压着他。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温小棠发来的信息:
【棠棠棠:澈澈!你怎么样?还好吗?[探头探脑.jpg]」】
紧接着又是一条:
【棠棠棠:[图片] 看!悦棠新出的海盐芝士挞!超好吃!姐给你留了两个!下午给你送过去?】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发现嘴角沉重得根本抬不起来。
【林澈:还好。下午见。】
放下手机,林澈把自己重重地摔进柔软的大床里,用被子蒙住了头。
他需要一点时间。
来消化那碗冰冷寡淡的白粥,和那道看似无意却比任何壁垒都更坚固的冰墙。
林澈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想隔绝外面的一切声音。
直到下午,手机嗡嗡震动了两下。
林澈挣扎着从被子里探出手,摸索着抓过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是温小棠的信息。
【棠棠棠:澈澈!开门!芝士挞驾到!再不开门挞心就要融化啦![破门而入.jpg]」】
林澈盯着屏幕,混沌的脑子里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棠棠姐真的来了?而且就在门外?
他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宿醉的眩晕感让他眼前黑了一下。
他甩甩头,顾不上换掉身上皱巴巴的睡衣,赤着脚就踉跄着去开门。
门突然打开,林澈顶着一头鸡窝乱发、穿着皱巴巴睡衣、赤着脚一脸刚睡醒的茫然样子出现在门口,她的小嘴瞬间张成了“O”型。
“哇哦!”温小棠惊叹出声。
“澈澈小朋友,你这造型挺别致啊?刚参加完末日逃生演习?”
林澈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脸颊有点发烫。
最后只能尴尬地侧身让开:“棠棠姐……进来吧。”
温小棠毫不客气地挤进门,把纸袋塞进林澈怀里:“喏,拯救你于水火的海盐芝士挞!还热乎呢!”
林澈抱着还带着温热的纸袋,里面散发出诱人的芝士和黄油混合的香气。
房间里窗帘还拉着,光线昏暗。
温小棠熟门熟路地找到开关,“啪嗒”一声,暖黄的顶灯亮起,瞬间驱散了压抑的昏暗。
她这才看清林澈的状态。
苍白,憔悴,眼睛还有点肿,整个人像被霜打蔫了的小白菜,蔫头耷脑,连头发丝都透着沮丧。
温小棠心里“啧”了一声,面上却摆出更夸张的嫌弃表情:“林澈同学,你这副样子,知道的以为你宿醉未醒,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哪个负心汉始乱终弃了呢!”
她一边说,一边毫不客气地抢过纸袋,利索地打开,拿出里面两个包装精美的芝士挞。
金黄的挞皮酥脆诱人,上面是厚厚的、微微晃动的海盐芝士馅料,散发着浓郁的奶香和海盐的微咸气息。
“快!趁热!悦棠新出的招牌!排了半小时队抢到的!”温小棠拿起一个,不由分说地塞到林澈手里。
温热的挞皮触碰到微凉的指尖,那股香甜的气息霸道地钻进鼻腔。
林澈低头看着手里漂亮的甜点,小口咬了下去。
“好吃吗?”温小棠自己也拿起一个,大大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问。
“嗯。”林澈低声应道,又咬了一口。
酥脆的挞屑掉了一点在睡衣上,他也顾不上拍。
温小棠一边腮帮子鼓鼓地嚼着,一边仔细观察着林澈的表情。
看他机械地吃着东西,眼神依旧没什么光彩。
“喂。”
温小棠用手肘捅了捅林澈的胳膊,压低声音:“说说,昨晚顾扒皮把你弄回去之后,都干啥了?”
“真就等你睡醒扔碗白粥给你然后赶你走?这么冷酷无情?”
林澈咀嚼的动作顿住了。
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冰冷陌生的房间,公事公办的语气,那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别辜负安排”……
心口那块好不容易被甜点暖了一点点的地方,又开始丝丝缕缕地泛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