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嗯……喝了粥……他就让我走了。”
温小棠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把最后一口挞塞进嘴里，含糊地骂：“我就知道！这个黑心顾扒皮！心都是石头做的！白瞎了澈澈你昨晚哭成那样！早知道我就该……”
“棠棠姐。”
林澈突然打断她，抬起头，眼圈又有点泛红，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近乎绝望的茫然：“你说……我是不是真的该听我爸的话，去试试看？”
温小棠被他问得一愣：“啊？”
林澈声音微微发颤：“言哥他也是这么说的。王小姐很好……”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只是用力咬住了下唇，把那点委屈和不甘死死地憋回去。
看着少年这副强忍着眼泪、自我怀疑的样子，温小棠心里那点“吃瓜”和“撮合”的念头瞬间被心疼和愤怒冲散了。
这都什么事儿啊！
一个两个的，都打着“为你好”的旗号，把澈澈往死胡同里逼！
“试个屁！”温小棠猛地一拍床沿。
“林澈你给我听好了！喜欢谁不喜欢谁，是你自己的事！轮不到别人替你安排！顾扒皮脑子进水，你也跟着进水吗？”
她越说越气，小脸都涨红了：“他顾言自己当缩头乌龟，不敢面对，就想把你推出去？”
“门都没有！他让你去你就去啊？他算老几！”
林澈被她吼得一愣，呆呆地看着温小棠气鼓鼓的脸。
“可是……”
他张了张嘴，声音带着无助：“我爸他……”
“你爸那边……”
温小棠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哎呀！烦死了！都是那个没事找顾扒皮谈人生的陆冰块搞出来的破事！”
她猛地站起身，在房间里焦躁地踱了两步。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得去找陆景深！这事是他起的头，他得负责！”
她弯腰抓起自己的小包，对林澈说：“澈澈，你就在家待着，哪儿也别去！等我消息！”
说完，不等林澈反应，温小棠冲出了房间，噔噔噔跑下楼梯，连招呼都没跟客厅里的林正东打，直接冲出林家大门。
林澈手里还拿着啃了一半的芝士挞，看着温小棠消失的背影，那句“等我消息”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
他低头，看着挞上被自己咬出的缺口，冰凉的芝士馅料在指尖融化了一点。
去找景深哥？
有用吗？
陆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陆景深正在拿着文件走神。
他理解顾言的选择，理智上认同那条“坦途”的合理性。
但看着林澈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再想到温小棠为这事愁眉不展、连甜点都哄不好的模样，心里总是有点不太舒服。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
陆景深抬眸。
温小棠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直接杀到了他的办公桌前。
“陆景深！”
温小棠双手“啪”地一下拍在光滑的桌面上，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瞪着陆景深：“你！你到底跟顾扒皮灌输了些什么歪理邪说啊！”
陆景深放下手中的笔，迎上她愤怒的目光，语气平静：“怎么了？”
“怎么了？！”
“澈澈！林澈！他现在都快被你俩合伙搞抑郁了！你知道吗！”
“顾扒皮那个混蛋！昨晚把人弄回去，等人醒了就给了碗白粥！”
“然后！然后就跟打发叫花子一样，说什么王小姐很好、别辜负安排！把人直接推出去相亲了！”
“现在澈澈在家，跟丢了魂似的！连他爸逼他去他都不敢反抗了！这都什么事啊！”
温小棠越说越气，眼圈都跟着红了：“陆景深！你说！你们凭什么啊？凭什么替澈澈做决定？”
“凭什么觉得推开他就是为他好？他们明明互相喜欢！明明可以一起面对的！那些困难算什么？”
“不就是几个老头子吗？不就是责任吗？两个人一起扛怎么了？为什么一定要分开啊！”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不解和委屈。
温小棠激动的话语，猝不及防地捅开了陆景深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
眼前温小棠愤怒又委屈的脸庞，忽然和另一个模糊的画面重叠——
也是那样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带着不顾一切的勇气和执拗，死死地盯着欺负他的那些人。
少女挡在他身前，声音清脆又坚定：
“陆景深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那些欺负你的人算什么？不就是仗着人多吗？”
“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面对！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那声音，那眼神里燃烧的纯粹火焰，那种不顾一切挡在他身前的姿态……
陆景深只觉得太阳穴猛地一抽，一股熟悉的刺痛毫无预兆地炸开！
“唔……”他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抬手用力按住了剧痛的额角。
然后陆景深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是顾言的微信消息。
【顾言：陆总，昨晚小糖球带着林澈去酒吧买醉，今天又跑去林家送温暖，你就这么看着？管管她行不行！】
陆景深强忍着头痛，迅速回复过去。
【陆景深：没办法。棠棠不放心。】
几乎是秒回。
【顾言：呵。怎么？陆总现在对小糖球这么纵容？是全都想起来了？】
陆景深盯着那句“全都想起来了”，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痛楚，回复异常迅速而清晰：
【陆景深：我不了解失忆前的温小棠。但我了解我自己。】
【陆景深：她咬我的时候，我怕伤到她，没有推开她。】
【陆景深：这证明，在失忆前的陆景深心里，她比自己重要。】
发送成功。
陆景深放下手机，目光重新落回温小棠身上。
温小棠被他刚才突然的头痛吓了一跳，又被他现在深沉难辨的眼神看得有点发毛，刚才的气势汹汹泄了大半，试探着问：“喂……陆景深？你没事吧？”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顾言的信息回了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和毒舌：
【顾言：[抽烟.jpg]】
【顾言：陆景深，听我一句劝。冰块脸真的不适合说情话，违和感突破天际。】
【顾言：你要是去演爱情电影，票房能烂到什么地步，我都不敢想。】
陆景深：“……”
然后冷笑一声，更是充满了“兄弟有事我两肋插刀，兄弟犯欠我直接插兄弟两刀”的精髓。
【陆景深：谢谢夸奖。】
【陆景深：比顾影帝自导自演的苦情剧稍微好一点罢了。】
陆景深那句【比顾影帝自导自演的苦情剧稍微好一点罢了】发出去后，手机屏幕沉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