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的心脏像是被那两个字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
他看见林澈的手在空中徒劳地抓了几下,然后慢慢失落地垂落下来,搭在床沿,手指还微微蜷缩着。
所有理智的警告,所有离开的念头,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顾言凭着本能,几步就跨回了床边。
他迟疑了一下,最终在床沿坐下。
几乎是立刻,那只垂落的手就摸索了过来,准确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带着执拗和依赖。
林澈闭着眼发出满足的咕哝声,抓着顾言手腕的手指收紧了些,然后像是找到了最安心的港湾,拽着他的手,整个人无意识地往他这边靠了过来。
脑袋抵在了顾言的腿侧,蹭了蹭,不动了。
顾言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心里那座名为“克制”的冰山,轰然倒塌,只剩下熔岩般滚烫的情感在四肢百骸流窜。
他舍不得。
他抗拒不了。
他怎么抗拒得了?
更何况……
他确实不放心。
林澈喝了那么多酒,万一晚上不舒服怎么办?万一做噩梦怎么办?
这个理由,让他彻底放弃了离开的打算。
顾言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坐在床头。
然后,他轻柔地将靠在自己腿侧的林澈揽了起来,让他枕着自己的腹部,更舒适地靠在自己怀里。
林澈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更安稳的依靠,眉头舒展开来,发出一声浅浅的喟叹,自然地在他怀里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一只手还紧紧攥着他的衬衫前襟。
顾言低头,看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
泪痕已干,只剩眼睫上一点潮湿的阴影。
呼吸平稳,带着淡淡的酒气,嘴唇微微张着,显得有些孩子气。
顾言的目光贪婪地流连在他脸上,从光洁的额头,到挺翘的鼻尖,再到因为酒意而泛着淡淡水色的唇瓣……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空中描画着林澈的脸许久,才用指腹拂去他睫毛上最后一点湿意。
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
然后,他的一只手臂缓缓环过林澈的肩背,另一只手臂揽紧林澈的腰,将他更稳妥地圈在自己怀中。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夜色浓稠如墨。
顾言就这样抱着他,背靠着床头,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他没有睡。
也不敢睡。
他怕一闭眼,这偷来的温暖就会消失;怕一觉醒来,又要面对冰冷的现实和必须推开的抉择。
此刻的静谧与拥有,像沙漠旅人偶遇的海市蜃楼,明知虚幻,却甘愿沉溺。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林澈脸上,近乎贪婪地描摹着他的轮廓,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亲近,刻进骨髓里。
偶尔会再把人抱紧一些,动作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眷恋与疼惜。
时间在无声中流逝。
怀里的少年睡得愈发沉了,偶尔会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钻得更深。
顾言的心,在这静夜里,软得一塌糊涂,也痛得一塌糊涂。
他想起了小时候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尾巴,想起了少年亮晶晶望着自己的眼睛,想起了他毫无保留的依赖和信任……
也想起了自己这半个月来愚蠢而残忍的疏远,想起了他今晚汹涌的眼泪和那句“你别不要我”。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到底在做什么?
用伤害他来证明自己有多“爱”他?
用推开他来显示自己有多“伟大”?
顾言低下头,将脸颊轻轻贴在林澈柔软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感官更加敏锐。
怀里人的体温,清浅的呼吸,还有那全心全意的依赖,将他彻底淹没。
什么责任,什么未来,什么狗屁的坦途……
在此刻,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只知道,他怀里的这个人,是他无论如何也放不开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天际线泛起鱼肚白。
黎明将至。
顾言倏然睁开眼。
天快亮了。
这场梦,该醒了。
他必须在他醒来之前离开。
否则,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说出什么。
顾言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手臂从林澈身下抽出来,同时小心翼翼地托着他的脑袋,想将他放回枕头上。
“嗯……”林澈在睡梦中不满地咕哝了一声,无意识地更紧地抓住了他的衣襟,脸颊在他胸前蹭了蹭,似乎不愿离开这个温暖的源头。
顾言的动作僵住,心脏又软又酸。
他维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停顿了足足一分钟,看着林澈重新安稳下来的睡颜。
最终,还是狠下心,继续了刚才的动作。
这一次,他动作更轻,也更决绝。
终于,他将林澈妥帖地安置回枕头上,盖好被子。
少年在睡梦中失去了热源,眉头又微微蹙起,手指在身侧抓了抓,但没有再醒来的迹象。
顾言站在床边,近乎贪婪地深深看了他最后一眼。
顾言俯身,轻轻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颤抖着的近乎虔诚的吻。
一触即分。
然后,他直起身,再无留恋,转身大步离开了主卧,轻轻带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