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靠在次卧冰凉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
指尖还残留着少年肌肤的温度。
唇上,那转瞬即逝的触感,却如同烙印滚烫地灼烧着他的神经。
天亮了。
他亲手将他的小太阳,重新推回了“安全”的距离。
而他自己,则坠入了更深更冷的黑暗。
早上八点,林澈皱着眉,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宿醉带来的头痛像有无数小锤子在脑子里敲打,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不是他熟悉的顾宅客房,也不是林家的卧室。
记忆碎片猛地回笼:酒吧、难喝的酒、棠棠姐焦急的脸、汹涌的眼泪……
还有,言哥?!
林澈一个激灵,下意识想坐起身,却感觉到身上衣物异常的柔软宽大,还沾染着熟悉的顾言的气息。
他低头,愣住了。
身上是一件浅灰色的丝质睡衣,质地极好,款式简约,而且尺寸对他而言过于宽松了。
领口松垮,露出一截锁骨。
这……这不是他的衣服!
一个让他脸颊瞬间爆红的猜测猛地撞进脑海——是言哥给他换的衣服?!
这个认知让林澈的耳根都烧了起来,心跳骤然失序,砰砰狂跳。
他慌乱地揪紧了睡衣的前襟。
衣服上独属于顾言的味道,此刻无比亲密地包裹着他,带着难以言喻的暧昧和冲击力,让他浑身发烫,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怎么会……言哥怎么会……
羞赧、无措、还有一丝连自己都分辨不清的悸动,混杂着宿醉的眩晕,让他整个人都懵了。
房门被轻轻推开。
顾言走了进来,已经换上了一身熨帖的休闲西装,恢复了平日的矜贵疏离模样,仿佛昨夜那个沉默包容、甚至可能亲手为他更衣的人只是幻觉。
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和几碟清淡小菜。
“醒了?”顾言的声音平静到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把粥喝了。醒酒药自己吃。浴室在那边,洗漱用品有新的。”
林澈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昨晚积攒的所有委屈依赖,连同此刻因为衣物和气息而翻腾起的羞赧与隐秘的期待。
都在顾言这副公事公办的冷漠态度下,被冻得僵硬。
他是不是又给言哥添了大麻烦?
所以言哥才这么不耐烦?
顾言似乎没打算等他回应,转身就要离开。
“言哥……”林澈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沙哑和颤抖:“昨晚谢谢你。还有衣服……”
顾言脚步顿在门口,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打断了他未说完的道谢。
就在林澈绞着手指,不知该说什么来打破这令人心慌的沉默时,顾言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侧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林澈依旧有些苍白的脸。
“对了。那位王小姐,”
“家世、学历、样貌都很好。林家很满意,景深也费了心。去见见吧,别辜负安排。”
话音落下,顾言没再看林澈苍白的脸,径直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林澈一个人,和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白粥,以及周身挥之不去的属于顾言的气息。
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从指尖到心脏。
那句“别辜负安排”,慢条斯理地在他心口反复割磨。
他呆呆地坐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上柔软的睡衣布料,那上面顾言的味道此刻仿佛变成了无声的嘲讽。
所以昨晚带他回来,给他换衣服,或许只是迫不得已的照顾,甚至可能是嫌弃他酒气熏天弄脏床铺?
今早的冰冷,才是言哥真正想表达的态度——
他带来了麻烦,而他,该识趣地离开了。
林澈想不通。
他不明白,为什么言哥可以一面做出那样亲密的举动,一面又能用如此冰冷的言语将他推远。
难道自己在他心里,真的就只是一个需要妥善处理掉的“麻烦”吗?
林澈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眼神空洞。
许久,他才机械地挪下床,走进浴室。
冷水拍在脸上,稍微拉回了一点神智。
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穿着明显不属于自己的宽大睡衣,显得可怜又可笑。
他快速地洗漱,换回床头那套干净合身的衣物——大概是张珂准备的吧,言哥连这个细节都“安排”好了,周到又疏离。
回到床边,他看着那碗白粥。胃里空荡恶心,毫无食欲。
但他还是走过去,端起来,一勺一勺,机械地往嘴里送。
每咽下一口无味的粥,心就更沉一分。
这像是一种无声的屈服,对“安排”的屈服,也是对顾言那冰冷态度的接受。
喝完了,任务完成,他该走了。
碗底见空。
林澈轻轻放下碗勺,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
他努力忽略心口的闷痛和眼眶的酸涩,拉开门走了出去。
公寓空旷安静,顾言不知在哪个房间,或者已经出门。
林澈没有停留,径直走向玄关,换鞋,开门,走出去,再轻轻带上门。
隔绝了那残留的雪松气息,也仿佛隔绝了昨夜那场短暂、温暖却又虚幻的梦。
门外,林澈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了闭眼。
手机震动,父亲的信息再次涌入,提醒着他“现实”和“安排”。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叫车软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