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澈澈……”温小棠心疼地伸出手，想拍拍他搁在桌上的手背安慰。
林澈却猛地抽回手，抓起酒瓶又要给自己倒酒。
那架势，分明是想用酒精淹死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
她看着林澈拿起那杯新倒满的酒，仰头就要往下灌，吓得赶紧伸手去拦：“澈澈！别喝了！再喝真醉了！”
“别管我……”林澈含糊地嘟囔着，带着醉意的蛮力轻易挣开了温小棠的手，又是一大口酒下肚。
辛辣感直冲头顶，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倔强地不肯落下。
温小棠急得不行，看着他越来越红的眼眶和那副强忍泪水的倔强模样。
她脑子里那点“刺激顾言”的小算盘瞬间被心疼淹没。
不行，再这样下去，澈澈真得醉倒在这儿！
“别倒了！”
温小棠急了，声音也拔高了：“你再喝我就……我就……”
她“我就”了半天，发现自己根本没什么能威胁到此刻的林澈。
看着他越来越红的眼眶，越来越迷离的眼神，温小棠一股邪火直冲脑门，全是冲着那个装聋作哑的顾扒皮！
她一把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那个被她备注为“黑心监护人”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顾言那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不耐烦的声音传来：“喂？小糖球？又闯什么祸了？”
“闯你个头！”
温小棠对着话筒就是一顿暴躁输出：“顾扒皮！你家澈澈快把自己喝死了！你管不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顾言的声音明显沉了下去：“喝多了？那应该打电话给林家，让他家里派人去接。给我打电话做什么？”
这轻飘飘的推脱瞬间点燃了温小棠压了一晚上的火气。
她对着手机，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里全是无法抑制的愤怒和心疼：
“给你打电话干什么？”
“顾言！你少跟我在这儿装大尾巴狼！”
“我告诉你，澈澈他哭了！就在这儿！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哭得眼睛都红了！”
“你要还是个人，你就给我滚过来！立刻！马上！”
电话那头，长久的死寂。
她屏住呼吸，等着。
几秒钟后，顾言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不再是那种刻意的疏离和冰冷，带着极力压抑却仍旧泄露出来的急促和慌：“地址。”
温小棠飞快地报了一遍酒吧名和包间号。
“等着。”顾言的声音冷硬地切断，电话里只剩下忙音。
温小棠握着手机，长长吐了口气，这才转过头看向林澈。
林澈似乎被温小棠刚才那通吼给震住了，茫然地抬起头，眼神迷蒙地看着她，眼眶红得厉害，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湿意。
“棠棠姐……你……你给谁打电话？”他含糊地问，显然酒精已经开始麻痹他的神经。
“救星。”
温小棠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走到他身边，用力把他又想摸酒瓶的手拍开，“别喝了！等着！有人来接你！”
林澈懵懵懂懂地“哦”了一声，果然乖乖地不动了，只是依旧低垂着头，浑身上下都透着浓重的失落和委屈。
没过一会，包间的门被推开，顾言站在门口。
他来匆忙，没穿外套，只穿着那件质地精良的烟灰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几缕略显凌乱的额发垂在眉骨上。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陷在座位里的林澈。
少年侧对着门口，手里还捏着酒杯，白皙的脸颊染着明显的红晕，眼神迷蒙没有焦距，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脸上清晰的泪痕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水光。
温小棠清楚地看到，顾言迈进包间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眉头瞬间拧紧，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眼底深处翻涌起惊愕、心疼，还有慌乱。
他几步就跨到了沙发前，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下来。
林澈迟钝地抬起头，迷蒙的醉眼努力聚焦。
当顾言那张俊脸映入眼帘时，他像是没反应过来，怔怔地看了好几秒，眼神里充满了不确定的茫然。
“言哥？”林澈试探性地轻轻叫了一声，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醉后的沙哑，像只迷路的小猫在呜咽。
顾言近在咫尺的俊脸，瞬间捅开了林澈强撑了一晚上的闸门。
所有的委屈、不甘、被强行安排的愤怒、被刻意疏远的难过……
在这一刻，在看到顾言真真切切出现在眼前的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控制。
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汹涌地滚落下来，砸在他自己放在膝盖的手背上。
他哭得无声无息，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像个在外面受了天大委屈终于见到家长的孩子，所有的难过和伤心，都化作了这汹涌而沉默的眼泪。
那无声汹涌的眼泪，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具冲击力，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顾言的心口。
顾言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他见过林澈很多样子——阳光灿烂的、炸毛跳脚的、害羞脸红的、专注认真的，甚至梦游时懵懂脆弱的……
却唯独没见过他这样，哭得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无声无息，却撕心裂肺。
那些精心构筑的、名为“为你好”的冰冷堤坝，那些反复强调的责任与未来，那些“长痛不如短痛”的自我说服……
在这汹涌的泪水面前，脆薄得如同一张废纸，瞬间被冲垮撕裂、消失得无影无踪。
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顾言本能地俯下身，带着近乎粗暴的急切，一把抓住了林澈端着酒杯的手腕！
“谁准你喝成这样的？！”
那力道很大，捏得林澈腕骨生疼。
林澈被他吼得一哆嗦，迷蒙的醉眼里满是茫然和被吓到的惊惶，更多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温小棠在旁边吓得差点跳起来：“顾言你轻点！他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