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却像是完全没听到。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林澈布满泪痕的脸,看着林澈被泪水浸透的、茫然又委屈的眼神,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一股尖锐陌生的疼痛猛地冲击顾言的心脏,比他预想中任何可能的“长痛”都要来得猛烈和猝不及防。
他猛地松开了钳制林澈手腕的手,下一秒,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急切地伸向了林澈的脸颊。
他笨拙又虔诚的轻轻擦过林澈眼下不断滚落的泪珠。
那动作生涩得近乎狼狈,与他平日里的从容掌控判若两人。
温小棠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连呼吸都忘了。
“呜……”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冲口而出,紧接着,大颗大颗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比刚才更加汹涌。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了顾言胸前的衣服布料,攥得死紧。
“言哥……我不要去……我不想去相亲……”他抽噎着,语无伦次地重复,眼泪蹭在顾言质地柔软的衬衫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你别不要我……别把我推给别人……我听话……我好好学……你别……”
后面的话被更凶猛的哽咽淹没。
林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体都在微微发抖,只是死死地攥着顾言的衣襟。
顾言蹲在那里,任由他攥着,手,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他不断耸动的后背上,一下下地轻拍着。
温小棠站在一旁,看着林澈哭得撕心裂肺,看着顾言沉默地承受着他的眼泪和依赖,心里也跟着发酸。
她默默拿起自己和林澈的外套,没再说话。
顾言扶着哭得腿软的林澈站起来,半搀半抱地将人带出了包厢。
温小棠跟在后面,看着顾言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滑过来,看着顾言小心翼翼地把还在抽噎的林澈塞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窗降下,顾言看向温小棠:“你自己……”
“我叫车!你快带他走!”温小棠立刻摆手。
顾言没再多言,点了点头,升起车窗。
车子平稳地驶入顾言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副驾驶座上,林澈歪着头,早已沉沉睡去。
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长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湿意,在昏暗的车厢灯光下,显得脆弱而无辜。
顾言熄了火,侧过身,静静地看着他。
少年白皙的脸颊上泪痕还在,鼻尖和眼眶的红痕还未完全消退,睡梦中偶尔还会无意识地抽噎一下。
“澈澈。”顾言低声唤他,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格外清晰,也格外温柔。
林澈毫无反应,只是脑袋在座椅头枕上不安地蹭了蹭,似乎想寻找更舒适的姿势。
顾言犹豫了片刻,解开安全带下了车,绕到副驾驶一侧,拉开车门。
初秋深夜的地库寒意袭人,顾言下意识地挡了挡风口,然后俯身,小心翼翼地探进车厢。
他动作轻柔地解开林澈身前的安全带卡扣,手臂绕过他的膝弯和后背,稍一用力,便将人稳稳地抱了出来。
林澈虽然清瘦,但181的身高摆在那里,分量并不轻。
顾言却抱得稳稳当当,他用自己的身体为林澈挡住地库的冷风,快步走向电梯间。
电梯缓缓上行,镜面映出两人的身影。
顾言低头看着怀中睡得无知无觉的少年,那些反复的自我告诫,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只剩下怀里真实的温度和重量,让他空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哪怕只是暂时的。
进了公寓,顾言径直将林澈抱进了主卧。
这是他自己的卧室,他将林澈轻轻放在床铺中央,少年的身体陷入柔软的床垫,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顾言站在床边,目光扫过林澈身上那件因为折腾而有些凌乱的衬衫,上面还沾着酒吧的气息和未干的泪痕。
他转身走进衣帽间,从自己那一排熨烫整齐的睡衣里,挑出一套最柔软的浅灰色丝质款。
回到床边,他顿了顿。
换衣服。
这个念头让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动作小心地开始解林澈衬衫的纽扣。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少年温热的皮肤,那细腻的触感让顾言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专注于手上的动作,尽量快速而轻柔地将那件沾了酒气的衬衫脱下,然后换上自己的睡衣。
上衣还好,轮到睡裤时,顾言额角渗出细汗。
他闭了闭眼,以最快的速度完成,然后拉过一旁的丝绒薄被,轻轻盖到林澈胸口。
做完这一切,他微微松了口气。
该走了。
他对自己说。
去次卧,或者书房,哪里都好。
他最后看了林澈一眼,少年睡在他的床上,穿着他的睡衣,周身被他的气息笼罩,这画面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温馨。
顾言强迫自己转身,脚步却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卧室门把手时——
“嗯……”床上传来一声含糊的呓语。
顾言背影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林澈不知何时侧过了身,眉头紧蹙,一只手无意识地伸出被子,在空中胡乱地抓了抓,似乎想寻找什么。
“别走……”极轻的两个字,带着浓重的睡意和未散的委屈,飘散在寂静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