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哥路过?
这个借口拙劣到连顾言自己可能都不信。
顾家老宅和顾言常住的公寓都在城东,与城西的林家老宅几乎横跨整个市区,哪门子的“路过”会深更半夜路过别人家门口,还恰好在他出来的时候?
而且林澈下意识地攥紧了外套的衣襟,指尖摩挲着柔软昂贵的羊绒面料。
言哥的反应和他这段时间感受到的冰冷疏离,截然不同。
可是,如果关心他,为什么又要推开他?
为什么连一条问问题的微信,都要用那样客套到伤人的方式回复?
巨大的困惑和依旧鲜活的委屈交织在一起,在林澈心头翻滚。
他低下头,把半张脸埋进外套竖起的领口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清冽的独属于顾言的气息涌入鼻腔,带来一点短暂的安抚,却又让心口那股闷痛更加清晰。
他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夜风穿透裤管带来真实的凉意,才如梦初醒般,裹紧外套,转身慢慢挪回了屋里。
回到自己房间,林澈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床头一盏暖黄的阅读灯。
他脱下那件属于顾言的外套,没有像往常一样随手搭在椅背上,而是迟疑了一下,最终小心翼翼地将其平整地铺在了自己床尾的沙发上。
深色的外套在浅色沙发上格外醒目。
他蜷缩进自己的被子里,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瞟向那件外套。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顾言下午那条冰冷的回复,一会儿是他刚才下车时紧绷的下颌线,披外套时快速的动作,还有那句仓促的“路过”和“多穿点”。
这种反复无常,比单纯的冷淡更让人难受。
就像在冰天雪地里给你一根火柴,微弱的暖意刚升起,下一秒就被更猛烈的寒风扑灭。
林澈把脸埋进枕头,闭上眼睛,试图将那些画面和情绪赶出去,却无济于事。
这一夜,他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光怪陆离,时而是在顾言工作室里对方温和带笑指导他的样子,时而是顾言面无表情转身离开的背影。
最后定格在今晚夜色下,顾言为他披上外套时,那双近在咫尺、深不见底的桃花眼里,一闪而过的近乎痛苦的神色。
另一边,顾言几乎是飙车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一路上,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车速,而是因为后怕和失控感。
他到底在干什么?!
不是已经决定好了吗?不是要推开他吗?为什么还要像个跟踪狂一样跑去林家门外?
为什么看到林澈红着眼睛、穿着单薄的样子,就什么都忘了,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心疼和想将他拥入怀中的冲动?
路过……
他真是找了个烂透了的借口。
电梯直达顶层,顾言有些踉跄地走进空旷冰冷的公寓,反手甩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没有开灯,任由黑暗将他吞噬。
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触碰林澈手臂时那冰凉的触感,鼻尖仿佛还能闻到少年身上干净的气息,眼前则是林澈抬头看他时,那双泛红、湿润、盛满了震惊和未散委屈的眼睛。
他痛苦地闭上眼,将脸埋进屈起的膝盖。
他以为自己可以足够冷静,足够狠心。
可今晚的行动彻底证明,他高估了自己。
仅仅只是看到林澈可能难过,就让他方寸大乱,丢盔弃甲。
那点强撑起来的疏离和冷漠,在林澈真实的脆弱面前,不堪一击。
可是,不能心软。
顾言在黑暗中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逼迫自己清醒。
现在的心软,才是对林澈最大的残忍。
他必须把这条路走到底,哪怕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尖上。
这一夜,顾言坐在客厅冰凉的地板上,彻夜未眠。
直到窗外天空泛起鱼肚白,他才拖着僵硬的身体站起来,走进浴室,用冰冷的水狠狠冲刷着脸,试图洗去一夜的疲惫和挣扎。
镜子里的男人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眼神却重新变得冷硬疏离,仿佛昨晚那个失控的、心疼到无以复加的人从未存在过。
他必须,也只能,继续扮演那个冷漠的顾言。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却又暗流涌动。
林澈没有再给顾言发消息。
那件外套被他仔细地挂在了衣帽间里,没有还回去,也没有再拿出来穿。
它像个安静的见证者,提醒着那个混乱的夜晚和顾言矛盾的举动。
林澈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学业和家族事务上,但总是会不自觉走神,效率低了不少。
顾言这边,则开始了更加变本加厉的“忙碌”。
他接下了几个原本可去可不去的品牌活动,将行程排得密不透风,连张珂都隐隐觉得老板的工作强度有些异常。
他不再回顾家老宅,避免任何可能偶遇林澈的场合。
微信上,属于林澈的对话框被他设置了免打扰,却又会在夜深人静时,反复点开,看着那寥寥几句对话发呆。
两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一个在困惑和委屈中试图自我消化,一个在痛苦和决绝中自我煎熬。
打破这僵局的,是一通来自白雅萱的电话。
电话打到了顾言手机上。
“言言,是我。”白雅萱的声音依旧温柔。
顾言立刻坐直了身体,语气是面对长辈时一贯的恭敬温和:“白姨,您怎么打电话来了?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
白雅萱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就是澈澈这两天有点不太对劲。”
“问他是不是学校压力大,或者和朋友闹别扭了,他也不说。”
“就是闷闷的,吃饭也没什么胃口。昨天他爸看他脸色不好,想带他去看看中医调理一下,他也拒绝了,说没事。”
顾言的心猛地一沉,握紧了手中的钢笔。
白雅萱叹了口气,继续道:“言言,白姨知道你也忙,但澈澈这孩子,从小就听你的,也最依赖你。”
“你们是不是最近闹什么不愉快了?他是不是给你添什么麻烦了?要是他哪里做得不对,你告诉白姨,白姨说他。”
顾言喉咙发紧,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能听出白雅萱话语里的试探和忧心。
林澈的状态不好,连家里人都看出来了。
“白姨,您别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