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又过了几日。
林澈待在家中,试图用学业和琐事填满所有时间,但总是不由自主地走神。
手机拿起又放下,那个熟悉的对话框点开无数次,却不知该发些什么。
他反复回想,试图找出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明明之前一切都好好的。
言哥允许他随意进出那间私密的休息室;
会在片场他累极不小心靠着对方肩膀睡着时,不动声色地调整姿势让他睡得更安稳;
会在他困惑时耐心讲解商业案例,在他闯了祸时无奈却坚定地护在他身前……
从小到大,那份独一无二的纵容和庇护,如同空气般自然存在,让他安心,让他依赖。
可现在,好像一夜之间,这些全都没了。
微信回复只剩下简短的“嗯”、“在忙”、“知道了”。
电话很少接听,见面更是奢望。
最后那条他鼓起勇气询问“言哥,你是不是嫌我烦了”的消息,石沉大海。
巨大的失落和迷茫包裹着林澈。
是不是自己太笨,学东西太慢,给言哥添了太多麻烦?
是不是自己总是不懂事,打扰了他工作?
还是自己无意中做了什么,真的让言哥讨厌了?
这个念头让林澈心里一阵抽紧。
他无法接受,那个从小到大给予他无限包容的言哥,会讨厌他。
犹豫再三,骄傲和困惑在内心激烈交战。
最终,对那份温暖的渴望,压过了小少爷的倔强。
他深吸一口气,在某个傍晚,再次点开了顾言的微信,打下一行字,发送。
【澈:言哥,你还在忙吗?我……我有道题不太明白,能不能问你?】
他找了个最拙劣却也最不易被彻底拒绝的借口。
以前,只要他这么说,顾言再忙也会抽空回他,哪怕只是简单指点方向。
消息发出后,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每一秒都变得格外难熬。
林澈紧紧攥着手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则地跳动,既期待那个熟悉的头像亮起回复,又害怕看到更冰冷的字眼。
屏幕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林澈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输入状态持续了几秒,停下,又再次出现。
反复几次,最终,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顾言:在开会。题目找学校老师或同学问吧。】
简短,清晰,客气,疏离。
没有称呼,没有表情,没有多余任何一个字。
甚至没有问他是什么题。
“啪嗒。”
一滴温热的水珠毫无预兆地砸在手机屏幕上。
林澈愣住了,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一片湿凉。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不是因为问题得不到解答,而是因为这句客气到极点的话背后,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味。
“找学校老师或同学”……
言哥以前从来不会这么说。
他会说“发过来看看”,或者“晚上有空给你讲”,再不然也会调侃一句“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
可现在,他把自己推开了,推向了“别人”。
心里涌上巨大的委屈和伤心。
他用力咬着下唇,不想发出声音,眼泪却不受控制地越流越凶。
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想打电话过去,直接问清楚。
可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言哥说在开会……
而且,他怕听到更冷漠的声音,怕连这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借口都被打破。
最终,他蜷缩在沙发里,把脸埋进膝盖,无声地哭了起来。
那种被最信赖、最依赖的人毫无理由地抛弃的感觉,比任何挫折都让他难受。
而城市的另一端,顾氏集团大楼顶层,顾言确实在开会。
只是会议刚刚中场休息。
他独自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正是和林澈的对话框。
那句“在开会。题目找学校老师或同学问吧。”是他反复删改了几次才发出去的。
每打一个字,都像有钝刀在割扯心脏。
他几乎能想象出林澈看到这句话时,会是怎样一副茫然又难过的表情。
那个总是阳光灿烂、眼里盛满信任和依赖的少年,一定会很伤心吧。
他闭上眼,用力捏了捏眉心,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搅的疼痛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冲动——
他想立刻打电话回去,用最温柔的语气告诉他的澈澈,别哭,哥哥在,什么题都可以问。
但他不能。
他反复告诫自己:林澈应该有更“正常”、更光明顺遂的人生。
他的澈澈应该像个普通的豪门继承人一样,将来娶一个门当户对、温柔贤淑的妻子,生儿育女,承欢膝下,而不是被他拖入这条注定坎坷、不见容于世俗的歧路。
他以为自己可以冷静地、循序渐进地疏远,让林澈慢慢适应没有他的生活。
可他低估了这份感情对自己的反噬,也高估了自己面对林澈主动靠近时的自制力。
仅仅是看到那条消息,仅仅是打出那句拒绝的话,就几乎耗尽了他全部力气。
他只能借助“开会”这个借口,用最公事公办的口吻,斩断林澈的期待。
哪怕这会让林澈更难过,哪怕这会让自己的心也跟着鲜血淋漓。
他知道,从他决定推开林澈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
而他必须承受这亲手造就的、两个人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