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坤抽到二十万,打给了大学同学,一番插科打诨也顺利过关。
周逸轩手气“最佳”,抽到了五百万,苦着脸打给了自家经纪人,被经纪人咆哮“你又惹什么事了”引得全场爆笑,最终在答应“接下来半年乖乖听话”后,“借”到了钱。
轮到顾言了。
他神色淡然地走上前,将手伸进任务箱。
指尖触碰到一堆纸条,他随意捏住一张,抽了出来。
展开。
现场大屏幕特写,一个醒目的数字映入所有人眼帘——50,000,000。
“哇——!!!”现场观众爆发出惊呼和笑声。
“五千万!顾老师你这手气!”
汪昊也夸张地瞪大眼:“看来今天要考验一下你朋友圈的含金量了!”
顾言看着那个数字,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划过一丝荒谬。
五千万……
对于他们这个圈层的人来说,并非天文数字,但为了一个游戏节目打电话借五千万,未免太过刻意和引人注目,容易引发不必要的猜测。
他几乎立刻排除了陆景深和温小棠——他们的身份太敏感。
至于林澈,他指尖蜷缩了一下。
别说五千万,哪怕五个亿,只要他开口,林澈大概也会想尽办法给他。
但是他们已经有半个月没联系了。
让他为了一个游戏,去打破自己亲手筑起的壁垒,去听林澈可能依旧带着依赖和委屈的声音……
他做不到。
“这个金额确实有点大。”
顾言将纸条对折,抬眼看向汪昊,语气平静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为了避免吓到朋友,也为了节目效果考虑,我能不能申请重抽一次?”
“毕竟,我们这只是个游戏。”
他的理由合情合理,态度也大方。
汪昊本就是制造节目效果,自然顺水推舟:“当然可以!顾老师很体贴朋友嘛!来,再给你一次机会!”
顾言再次将手伸进箱子,这次抽出的纸条上写着:500,000。
“五十万!这个金额接地气多了!”
汪昊笑道:“那么顾老师,请开始你的表演!记住,要说出借钱,而且赚钱后不打算还了哦!”
顾言拿着那张写着五十万的纸条,走到了节目组准备好的单独通话区域。
镜头对准了他,场下观众屏息以待。
他的手机通讯录里,人名众多。
陆景深、温小棠的名字掠过,被他排除。
林澈的名字静静躺在置顶,他却连点开的勇气都没有。
指尖向下滑动,最后,停在了一个名字上——白瑾年。
大学同学,损友,家世相当,而且反应够快,不至于在节目上露馅或尴尬。
最重要的是,白瑾年不知道他和林澈之间发生了什么,不会在电话里提及不该提的人。
就他了。
顾言拨通了电话,并按下了免提键。
“嘟——嘟——”
几声等待音后,电话被接起。
白瑾年那带着点不耐烦的声音传了出来,透过麦克风响彻演播厅:“喂?顾大影帝?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
“该不会是终于意识到自己众叛亲离了吧?”
一开口就是熟悉的互损模式,现场观众发出善意的笑声,觉得这对朋友关系真好。
顾言面不改色,按照任务要求,语气如常中带着为难:“瑾年,有点事找你。方便的话,转我五十万,急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随即白瑾年的声音拔高了些,充满了惊讶和戏谑:“五十万?顾言你逗我呢?”
“你顾大影帝一部戏片酬多少?你工作室日进斗金,你跟我说缺五十万?”
“怎么,投资失败破产了?还是终于被你爸冻结信用卡赶出家门体验生活了?”
他显然立刻就意识到这通电话不寻常,结合顾言的身份和这莫名其妙的借款,八成是在录节目。
顾言顺着他的话,继续“表演”,声音压低了些,仿佛有些难以启齿:“别问那么多,就是暂时需要周转一下。”
“而且这钱,可能一时半会儿还不上,赚钱了也不一定还。”
他说出了关键的任务台词。
“哈?”白瑾年的笑声通过话筒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顾言啊顾言,你也有今天?怎么,终于把身边最后一个肯无条件给你掏钱的人也得罪光了?需要跑到我这儿来化缘了?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在调侃顾言“众叛亲离”,但“最后一个肯无条件给你掏钱的人”这个说法,配上他那意味深长的语调,知道内情的人难免会多想一层——
他是不是在暗指林澈?
顾言眉心蹙了一下,但语气依旧平稳:“少废话,到底有没有?”
“有,当然有。五十万嘛,小意思。”
白瑾年拖长了调子,话锋却一转,带着明显的奚落:“不过顾言,我可得说你两句。”
“你这人吧,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
“啧,太不珍惜。现在知道抓瞎了吧?”
“也就是我白瑾年念在多年同窗情谊,不跟你计较。”
“换个人,谁理你啊?”
他的话依旧像是在抱怨顾言“不珍惜友情”,配上他那副“我什么都知道但我就是不点破”的腔调,简直是在顾言的神经上跳舞。
顾言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用力。
他当然听出了白瑾年的弦外之音。
这混蛋,肯定是知道林澈回家了,状态不对,猜到了些什么,趁机在节目上膈应他呢。
“账号发你,尽快。”顾言不想再跟他多扯,言简意赅。
“行行行,顾大少爷吩咐,我哪敢不从。”
白瑾年笑嘻嘻地应了,末了还不忘补一刀:“记得啊,欠我个人情。下次见面,可得好好报答我。”
“顺便反省反省自己。”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慢悠悠的,嘲讽意味十足。
电话挂断。
现场响起掌声和笑声。
汪昊走过来,笑着总结:“看来顾老师和朋友的友情非常坚固啊!”
“虽然被吐槽了一通,但钱还是答应借了!任务成功!”
顾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营业笑容,心底却是一片晦涩。
白瑾年那些意有所指的话,像细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知道,白瑾年是在替林澈不平。
连外人都看出来了,他做得有多过分。
节目录制在热闹中继续,顾言配合着完成了所有环节,谈笑风生,滴水不漏。
没有人看出他完美笑容下的疲惫和心不在焉。
他不知道的是,这期节目播出时,林澈正好在家,无意间换台看到。
当看到顾言抽到五十万,犹豫后拨通了白瑾年的电话时。
当听到白瑾年那些夹枪带棒、意有所指的嘲讽时。
林澈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里顾言那张看似平静的脸,心里某个地方疼了起来。
言哥……
你宁愿打给瑾年哥,被他这样调侃,也不愿意联系我吗?
我们之间,到底怎么了?
而电话那头的白瑾年,在挂断顾言的电话后,对着手机嗤笑一声,转头就对旁边正在看文件的白瑾迟说:“哥,你猜怎么着?”
“顾言那厮,打电话跟我借五十万,还说不还。”
“笑死,他肯定是在录节目。”
白瑾迟从文件中抬起头:“然后呢?你答应了?”
“答应了啊,五十万而已。”
白瑾年晃着手机:“不过我趁机狠狠嘲了他一顿。让他欺负澈澈,活该。”
白瑾迟不赞同地摇摇头:“你少掺和。他们之间的事,未必是你想的那样简单。”
“能有多复杂?”
白瑾年不以为然:“肯定是顾言那狗脾气又上来了,把澈澈惹生气了呗。”
“澈澈那么乖,能有什么错?”
他顿了顿,摸着下巴:“不过……顾言这次的反应,确实有点怪。”
“以前谁敢让澈澈受委屈,他第一个不答应。”
“这次居然闹到澈澈回家了……不对劲。”
白瑾迟沉默着,没有接话。
他比白瑾年看得更深一些。
顾言对林澈的感情,恐怕早已超出了寻常的兄弟或世交范畴。
那种无意识的纵容、占有和保护欲,白瑾迟在某些时刻,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如果真是那样……
顾言此刻的疏远,或许并非恶意,而是另一种更深的挣扎和无奈。
只是,这些话,他无法对白瑾年说,也无法对任何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