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氏总裁专车平稳地滑入顾宅庭院时,夜色已浓得化不开。
后座,陆景深姿势依旧端正,只是摊开的掌心里,托着个蔫头耷脑的小东西。
温小棠(Q版)抱着膝盖坐在他温热干燥的掌心里,小脑袋一点一点,几乎要栽倒。
车子停稳,陈默下车拉开后门。
陆景深垂眸看了一眼掌心那团昏昏欲睡的小身影,动作略显生疏地拢了拢手指,防止她滚下去,这才迈步下车。
顾宅主宅灯火通明,却异常安静。
陆景深径直走入客厅,目光扫过——空无一人。
顾老爷子和林老爷子显然已经回房休息了。
他脚步未停,目标明确地转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掌心的小东西被这移动晃醒了,茫然地抬起小爪子揉了揉眼睛:“唔……到了?”
“嗯。”陆景深应了一声。
温小棠(Q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扒着陆景深的拇指边缘。
这顾宅她熟,但被陆冰块这么揣着上来还是头一回。
眼看离顾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越来越近,她的小心脏莫名提溜了一下。
顾扒皮这会儿在干嘛?
陆景深在顾言的卧室门前站定。门内隐约有极低的说话声传出,听不真切。
他抬起另一只手,曲起指节,在深色的实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叩、叩、叩。”
门内的低语声戛然而止。
几秒钟后,门锁一声轻响,门被从里面拉开。
暖黄的灯光瞬间流淌出来,勾勒出顾言的身影。
他穿着宽松舒适的深灰色家居服,一手还搭在门把上,看到门外站着的陆景深,眉梢扬了一下。
“景深?送回来了?”
顾言身后,紧挨着门框内侧站着一个人——是林澈!
少年显然没料到这个点会有访客直接到卧室门口,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收拾干净的痕迹。
眼睛红通通的,像只受惊的兔子,眼睫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显然刚哭过不久。
脸颊上甚至还有一道未干的泪痕,在暖光下微微反光。
他一只手无意识地紧紧攥着顾言家居服的后衣摆,那姿态充满了依赖和寻求庇护的意味。
温小棠(Q版)的小脑袋“嗡”地一声!
澈澈哭了?!还哭得这么惨?!
谁干的?!
答案简直呼之欲出!
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能让澈澈哭红了眼还揪着衣角不放的人,除了眼前这个顾扒皮还能有谁?!
“顾扒皮——!!!”
一声小奶音划破了卧室门口的寂静,带着十二万分的愤怒和控诉!
温小棠(Q版)在陆景深掌心猛地站起来,小爪子叉腰!
“你又干什么了?!”她指着顾言的鼻子,气势汹汹。
“你看看!你看看你把澈澈都欺负成什么样了!眼睛都哭红了!”
“你太过分了!澈澈这么好!这么乖!天天给你端茶倒水整理剧本!你还欺负他!”
“你的良心不会痛吗顾扒皮!快给澈澈道歉!现在!立刻!马上!”
机关枪似的一连串质问砸过来,火力全开,目标明确——直指顾言这个“万恶的资本家兼欺负纯洁少年的黑心监护人”。
林澈被这突如其来的“声讨”和聚焦的目光弄得彻底懵了,随即是铺天盖地的羞耻感!
他、他刚才情绪激动没控制住,在言哥面前哭了……
“不、不是的!棠棠姐!”林澈的脸“唰”地一下爆红,慌得语无伦次。
手忙脚乱地想松开顾言的衣角又一时没松开,看起来更像被“胁迫”的小可怜了:“言哥没有欺负我!是我……是我自己……”
他越急越说不清楚,急得眼眶又有点泛红。
顾言也被这控诉砸得愣了一下。
一股荒谬又好笑的感觉涌了上来。
“哦?”顾言慢悠悠地拖长了调子,目光落在温小棠(Q版)身上,带着点玩味的探究:“小糖球,你这指控……”
“有证据吗?我怎么就欺负澈澈了?”
他甚至还故意侧了侧身,让林澈揪着他衣角的样子更清晰地暴露在门口两人的视线里。
继续火上浇油:“你看,澈澈这不是好好的?就是眼睛进了点沙子,我正帮他看看。”
“沙子?!”温小棠(Q版)气得小身子都在抖,小爪子指着林澈脸上那道明显的泪痕。
“你骗鬼呢顾扒皮!屋子里能有沙子吗?!这眼泪明明是新鲜的!还没干透呢!”
“澈澈这么老实的孩子,不是你把他弄哭的还能是谁?!快说!你到底怎么他了?!”
林澈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尤其是感觉到陆景深那存在感极强的目光也落在他脸上时,更是羞愤欲绝。
他下意识地往顾言身后缩了缩,试图把自己藏起来,嘴里还在徒劳地辩解:“真、真的不是言哥……棠棠姐你别说了……”
顾言看着温小棠(Q版)那副“人赃并获你还敢狡辩”的炸毛样子,又感受到身后少年羞窘的拉扯,笑意更深。
他非但没替自己辩解,反而抬手用指腹轻轻揩过林澈脸颊上那道未干的湿痕。
动作温柔,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却更像是在“毁灭证据”。
“喏。”
顾言收回手指,指尖在温小棠(Q版)眼前晃了晃,语气无辜:“擦掉了。现在没证据了吧?”
“顾!扒!皮!”温小棠(Q版)看着他那副“毁尸灭迹”还倒打一耙的嘴脸,气得七窍生烟。
“你无赖!你无耻!你欺负澈澈还耍赖!”
“陆景深!你快看!他当着你面都敢这样!”
“背地里指不定怎么压榨澈澈呢!”
“澈澈别怕!我们去告他的状!告诉顾爷爷!告诉林爷爷!告诉陆爷爷!也告诉陆奶奶!”
她激动地摇晃着陆景深的手指,试图拉拢这位看起来就很能主持公道的“冰山法王”。
一直沉默充当背景板和“人形托盘”的陆景深,目光在炸毛的温小棠(Q版)、笑得像只狐狸的顾言......
以及那个红着脸缩在顾言身后、眼睛红肿却明显不是因为“欺负”而委屈的少年身上缓缓扫过。
尤其是顾言替林澈擦泪那自然甚至带着点亲昵的动作,还有林澈那毫无抗拒、反而像寻求庇护般揪着衣角往他身后躲的姿态……
陆景深那张万年冰山脸上,眉头极其缓慢地蹙了一下,眼底是难以理解的困惑。
他薄唇微启,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门廊里响起,带着近乎哲学思考般的探究:
“你们现在的兄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