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的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黑暗,仿佛看到了老人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悲恸:“后来,是温家的长辈……”
“在冥冥中托梦给他,说小棠没有真正死亡,只是魂魄离体,忘记了一切,去到了另一个世界。”
“这个梦给了他一线微弱的希望。这也成了陆爷爷唯一的希望。他觉得自己有罪,必须赎罪。”
顾言顿了顿,看着林澈苍白而震惊的脸:“他调集了陆氏所有的资源,倾尽一切,甚至赌上了整个陆氏的未来,就是为了研发出那个系统。”
“在刚开始研究的时候,他甚至不敢确认,那是他太想赎罪做的梦,还是温小棠真的在另一个世界里还好好活着。”
“但是,从研究开始,这个系统就只有一个目的,把温小棠从她所在的那个世界带回来。”
“而系统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让她好好活下去。幸福地活下去。”
“为了让她过来的时候适应,系统给了她一个假的希望,说只要我们几个都讨厌她,她就可以拿到十个亿回到那个世界。”
“本来系统运行的很好。但是后来出故障了。”
“那个世界线的陆爷爷之所以会过来,也是因为这个故障。他怕再出现什么问题,小棠再受到伤害。”
“而系统出问题的原因是,因为小棠发现了,系统给她的任务和要达成的最后目的是背道而驰的。”
“另一个世界线的陆氏还在全力抢修这个系统故障。”
顾言继续道:“那位陆爷爷,就是察觉到了故障的严重性,并且只有极短的时间窗口,才冒险过来。他选择直接找我,是因为……”
顾言声音沉重:“他说在他心里,我是一个可靠、值得信任的孩子,能托付重要的事。”
“系统让她变成这么大的小人。”
“其实也是一种保护机制。缩小形态更容易激发旁人的保护欲,降低生存难度,也让她在恢复记忆前,能以一种相对安全无害的方式,重新融入这个世界,重新和我们建立连接。”
“更深层的用意,是让她处于一个绝对需要被保护的状态,激发我们所有人——尤其是景深——对她的保护欲和责任感,拉近关系,避免重蹈覆辙。”
他拳头无意识的攥紧:“陆爷爷他……”
“他说他当然是希望能够通过系统给小棠的任务,刺激景深的记忆。”
“他想看到景深能恢复记忆,和小棠重归于好。”
“但是如果最终的结果,会再次把她推向那个绝望的结局……”
顾言的声音戛然而止,眼底是深沉的痛色和坚决。
“那他宁愿不要。”
林澈早已听得呆住了,脸色发白,清澈的眼睛里蓄满了震惊、难以置信和浓烈的心疼。
他没想到,那个总是笑呵呵、偶尔炸毛的棠棠姐,曾经经历过那样惨烈的绝望!
更没想到,那个威严的陆爷爷,背后竟然背负着如此沉重的秘密!
顾言看着他震惊又心疼的样子,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陆老爷子那个最出乎意料的提议:“他甚至说……如果我和温小棠之间,温小棠喜欢上了我.....”
他提到这个可能时,语气有些微妙的不自在,飞快地瞥了林澈一眼:“而我也愿意接纳她……那么,系统最终会给她一份文件。”
顾言没有错过林澈眼中瞬间的慌乱,继续道:“他会在系统最终关闭时,给温小棠一份文件。”
“里面会写明解除她和景深的婚约,并将温家所有代管的产业,从陆氏分割出来,物归原主,为她聘请最专业的经理人打理。确保她后半生无忧。”
顾言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他说……”
顾言看着林澈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如果真的是这样,希望我能娶她。”
“给她一个家,护她一世安稳。这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后的补偿和安排。”
陆老爷子的原话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沉重,此刻从顾言口中复述出来,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
顾言站了起来,又走回了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林澈瞬间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娶……娶温小棠?!
言哥和棠棠姐?!
这个念头带来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恐慌,让他呼吸都窒了一下。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反应有多大。
“我拒绝了。”顾言的声音平静,却像惊雷一样在林澈耳边炸响。
拒绝了?!
林澈猛地愣住,大脑一片空白。
他无法想象,面对那样一个来自未来、背负着血泪教训、几乎是在托付遗愿的老人,言哥是如何顶着巨大的压力说出“拒绝”这两个字的!
顾言看着他呆住的样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柔和。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拒绝,只是继续道:“陆老爷子当时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我一句话……”
顾言移开目光,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没有说出陆老爷子那句“我刚刚就看出来了,是不是因为林家那小子?”。
林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看着顾言:“他问什么?”
顾言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将那句关键的疑问咽了回去。
“他只是最后,非常郑重地嘱托我,无论如何,保护好温小棠。这是他的底线,也是他付出一切穿越回来的唯一目的。”
房间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林澈还沉浸在巨大的信息冲击中,脸色苍白如纸。
那些血淋淋的细节——温小棠孤独的死亡、陆奶奶的决绝、父母辈的痛苦、陆景深的疯狂、家族的破碎……
这些词一遍遍冲击着他的认知。
然而,比这些惨剧更让他心口窒闷、甚至隐隐作痛的,是顾言平静讲述下的重担!
陆老爷子穿越时空,孤注一掷,将如此惊天动地的秘密、如此沉重的托付、甚至将另一个温小棠未来的可能性……
一股脑儿地压在了言哥一个人的肩上!
言哥他该有多累?多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