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前夜,穆琪蜷在藤椅里翻检樟木箱。泛黄的信笺簌簌落下,其中一张飘到季池膝头。他拾起细看,竟是四十年前她写给他的歪斜小楷:“今日先生夸我针线活好,可若绣的不是并蒂莲,您还会驻足吗?”墨迹晕染处还留着泪痕。
“找这个呢。”季池忽然从背后环住她,掌心贴着她因风湿隐隐作痛的膝盖,“当年你说嫁衣太素,非要在袖口绣满石榴花。”说着展开一件褪色红裙,金线勾勒的花瓣依然鲜亮,“如今倒舍得压箱底。”
穆琪指尖抚过领口盘扣,那里藏着枚细小齿印——洞房夜被他咬断的红线头。窗外忽起北风,吹得信纸哗啦作响。季池起身关窗时,瞥见院中老梅树虬枝轻颤,恍然惊觉已相伴走过四十载春秋。
“冷不冷?”他将羊毛毯披在她肩头,却被拽着跌坐在脚踏上。穆琪捧着他的脸端详,指腹摩挲新添的老年斑:“当年私奔路上,你也是这样背着我在雪地里走。”话音未落,额头相抵,呼吸交织着檀香与药膏气息。
铜壶滴漏指向子时,博古架上自鸣钟突然报时。两人相视而笑,想起年轻时总嫌它吵,而今却成了催眠曲。季池摸出个螺钿漆盒,掀开盖着的红绸,露出支雕凤银簪:“去年托人从苏州捎的,原想等你寿辰……”
“现在就戴。”穆琪打断他,就着烛火将长发绾成空心髻。银簪斜插入发间,坠着的流苏扫过锁骨,恰似当年新婚时的步摇。季池看得怔住,喉结滚动数次才道:“明日去祠堂上香,求祖宗保佑我们再借五十年阳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