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三月，柳絮飘得漫天都是。穆琪蹲在院角择荠菜时，忽觉头顶落下一片阴影。抬头望去，只见季池举着竹竿站在石榴树下，正小心地拨开枝桠查看鸟窝。他今日穿了件石青色长衫，衣摆沾着几片早开的桃花瓣，倒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当心碰着雏鸟。”她话音未落，已有三两只嫩黄嘴喙探出巢穴，叽喳叫着讨食。季池忙将碾碎的小米撒在青石板上，转头冲妻子笑：“去年那只受伤的燕子，如今竟拖家带口回来了。”说着伸手去扶她起身，掌心带着常年握笔磨出的薄茧，却暖得像个小暖炉。

堂屋里飘来艾草熏蚊的轻烟，混着窗台上茉莉的甜香。穆琪刚跨进门槛，就被丈夫拽住衣袖。“且慢——”季池神秘兮兮地掏出个荷包，抖开竟是枚精雕细琢的檀木簪，“昨日给学生讲《诗经》，忽想起你当年插着银步摇的模样。”

铜镜映出女子耳畔流苏轻晃，穆琪摸着发间新添的纹路有些恍惚。二十年光阴倏忽而过，当年那个躲在柴房哭鼻子的小丫鬟，如今已是儿孙绕膝的老妇人。唯有眼前人眼中笑意，仍似初见时那般灼灼。

“爹爹偏心！”平安抱着蹴鞠闯进来，额角汗津津的。少年郎君已褪去稚气，眉眼间尽是英挺之气，“前日大哥得了御赐宝剑，今日又给娘亲买首饰，独独忘了我的生辰！”话虽抱怨，嘴角却翘得老高——他分明看见父亲身后藏着个扎红绸子的锦盒。

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剥蚕豆时，门外传来叩环声。开门一看，竟是多年未见的老邻居周娘子。当年她随夫婿迁往京城，如今回来省亲，鬓边已染霜色。“妹子快尝尝鲜！”周娘子解开包袱，取出油纸包裹的茯苓饼，“这可是宫里传出来做法令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