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过三巡,话题不知不觉转回旧时光。“还记得那年暴雨淹了祠堂?”周娘子拍着膝盖笑道,“你家季先生带头跳进齐腰深的水里捞牌位,浑身湿透还念叨‘列祖列宗莫怪’。”穆琪闻言瞥向正在沏茶的丈夫,见他耳尖泛红,想来也是记起当日夜半高烧的事。
送别客人已是黄昏,晚霞将庭院染成橘红色。季池搬出藤椅放在葡萄架下,又取来牛皮纸包着的麦芽糖。“小时候你说想吃这个,跑了十里路才买到。”他撕开包装的动作略显笨拙,糖渣落在衣襟上也不在意。穆琪接过糖块含在嘴里,甜味顺着舌尖漫到心底——原来他都记得。
夜风渐起,吹动廊下的纱灯摇晃。两人依偎着看星星时,忽闻东厢房传来婴孩啼哭。穆琪正要起身,却被丈夫按住肩膀。“我去。”他披上外袍快步离去,不多时便抱着襁褓归来。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婴儿熟睡的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扇形阴影,活脱脱是个小版的平安。
“像不像当年的念慈?”季池轻声问。穆琪点头,指尖抚过孙女柔软的胎发。四十年前的那个雨夜忽然浮现在眼前:也是这样潮湿的空气,也是这样温暖的怀抱,还有产婆那句“母女平安”带来的狂喜。时光仿佛在此打了个旋,又将相同的温柔馈赠给了下一代。
更深露重,穆琪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替她盖被子。季池的气息笼罩下来,带着淡淡的墨香。“明日该给孩子们讲故事了。”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像飘落的梨花,“就讲咱们年轻时候的事儿,好不好?”回应他的是均匀的呼吸声,以及搭在他手背上的温热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