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过后,校园里的海棠花开得正好。季池夹着教案穿过□□,花瓣落在肩头也浑然不觉。今天是首届毕业生返校日,礼堂里早已坐满了人。主席台上方悬挂着“饮水思源”的横幅,墨迹苍劲有力,是他昨夜熬到三更才写成的。
“同学们还记得当年背不出《论语》就要抄十遍的日子吗?”老班长率先站起来发言,引得全场哄笑。穿西装的成功人士摘下金丝眼镜擦拭镜片,说自己如今管理公司仍沿用先生的奖惩制度;扎马尾的女教师红着脸坦白,正是当年罚站的经历让她立志成为人民教师。
角落里忽然传来啜泣声。众人转头看去,竟是当年最顽劣的学生阿强。如今的他已经是一家汽修厂老板,臂膀上的纹身遮盖不住泛红的眼睛:“要不是先生半夜给我补功课,我现在还在街头混日子……”话音未落,季池快步走过去揽住他肩膀:“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可他自己的声音也在发抖。
午宴摆在食堂后面的葡萄架下。长条桌铺着蓝印花布,上面摆着各家带来的拿手菜。穆琪系着围裙穿梭其间添茶倒酒,被学生们团团围住追问恋爱秘史。她羞赧地看向丈夫,却见他正被几个男生簇拥着演示最新的无人机操作技巧。阳光透过叶片洒在他们身上,恍若时光从未流逝。
午后自由活动时间,有人提议去旧教室看看。推开斑驳木门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黑板右上角留着值日生没擦干净的粉笔画,窗台上躺着半截蜡烛——那是停电时用过的。墙角铁皮柜里整整齐齐码放着泛黄的作业本,随便翻开一本都能看见季池用红笔写的评语:“此句甚妙”“还需勤练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