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的细雨淅淅沥沥下了三天三夜,滋润着刚刚翻新过的操场跑道。季池站在新建的教学楼前,看着泥泞中跑来跑去测量数据的学生们,雨水顺着他的斗笠边缘汇成溪流。这是他坚持要在校园周围种植梧桐树的原因——“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此刻那些嫩绿的新芽正在风雨中倔强挺立。
“先生!东侧地基下沉了两指宽!”监工的小厮浑身湿透跑来汇报。季池眉头一皱,顾不得脚下泥浆飞溅直奔施工现场。果然,靠近围墙的位置出现明显裂缝,雨水正顺着缝隙往地下室灌。他蹲下身抓起把湿土搓捻,脸色愈发凝重——这片区域原本是沼泽地,当初选址时的地质报告竟出了差错。
消息传回家时,穆琪正在给幼子缝制书包。听闻险情立刻放下针线:“我陪你去看看。”夫妇二人撑着油纸伞赶到工地,只见十几个工匠围着塌陷处手足无措。季池脱掉鞋袜赤脚踩进冰冷的泥水里,指挥众人搬运石块加固基础。穆琪默默撑开伞为他遮挡视线,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他浸透寒气的衣摆。
连续七日昼夜抢险施工,所有人都累垮了。第八天黎明时分,季池靠着沙袋短暂假寐,恍惚间感觉有双手在给自己捶打酸痛的肩膀。睁眼看清是妻子布满冻疮的手时,喉咙哽咽说不出话。穆琪却笑了:“当年你教我识字的时候说过,只要想做就没有跨不过的坎儿。”晨曦把她鬓角的白发染成金色,像极了他们初遇那天的光晕。
五一劳动节当天,焕然一新的校舍终于竣工。典礼仪式上来了不少达官贵人,县长坐着四人抬轿亲临剪彩。季池作为创办人致辞时,特意邀请最初反对办学的老秀才上台。老人颤巍巍抚摸着花岗岩雕刻的校训碑文,浑浊的眼睛泛起泪光:“好啊……真好……”台下掌声雷动,惊飞了屋檐下的鸽子群。
暑期夏令营开设木工兴趣班,孩子们跟着师傅学习制作鲁班锁。有个留守儿童总是完不成作业偷偷抹眼泪,季池发现后单独给他补课。夕阳西下时,孩子破涕为笑举着亲手打造的小花猫递过来:“送给师娘!”转头望去,穆琪正蹲在菜园里教女生辨认蔬菜种类,裙摆沾满泥土浑然不觉。
教师节收到的第一束鲜花来自毕业多年的学生。如今已成为医生的年轻人捧着康乃馨深深鞠躬:“没有您当年的严格要求,就没有我的今天。”季池接过花束转交给妻子,眼角余光瞥见办公室墙上挂着的课程表——数学语文自然课之外,新增了农耕实践和手工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