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歇会儿吧。”十五岁的长女春桃接过父亲手中的粪叉,“我去河边打些清水回来。”少女稚嫩的肩膀已被扁担磨出血痕,却坚持要替父母分担劳役。看着她踉跄离去的背影,穆琪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这场灾难过后,季家率先尝试轮作休耕制度。他们在受灾最严重的地块撒下紫云英种子肥田,又引山泉修建蓄水池以防旱情再现。平安带着弟妹们在田边栽种荆棘篱笆,说是将来可以用来阻挡野兽侵袭。望着孩子们忙碌的身影,季池忽然觉得那些辛苦都化作了值得珍藏的记忆。
立秋那天,幸存下来的小麦迎来丰收。打谷场上堆满了金灿灿的粮垛,空气中弥漫着新麦特有的甜香。村民们自发组织起庆祝仪式,锣鼓声震得树上的麻雀都不敢靠近。穆琪蒸了一大锅枣花馍犒劳众人,面点上的红曲粉染得像晚霞一样艳丽。
深夜收工时,季池发现妻子蹲在仓房角落啜泣。走近才看清地上摆着几个破损的陶瓮——那是去年储存的救命粮。“要是当时没挡住蝗灾……”他说不下去了。穆琪抬起头,月光在她湿润的睫毛上折射出细碎银光:“可我们挡住了啊。”这句话像团温暖的火焰,融化了他心中所有的疲惫与恐惧。
次年清明时节,季池带领全家补种桑树苗。他在每株幼苗旁埋下块石碑,上面刻着当年治蝗的经历。平安用树枝在地上画着连环画般的场景:戴斗笠的父亲、提石灰桶的母亲、举彩旗奔跑的自己。春风拂过新发的嫩芽,仿佛预示着生生不息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