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倾盆而下的那个午夜,季池被雷鸣惊醒。雨水顺着茅草屋顶的缝隙织成珠帘,床脚摆放的脸盆早已溢满。他摸黑起身去关窗,却发现穆琪正踮着脚往梁柱上挂湿毛巾。“别动!”她压低声音喝道,“小心淋感冒了。”
借着闪电的光芒,季池看见墙角堆放着十几个接水的陶罐,水面漂浮着枯枝败叶。女儿们的睡帐顶端洇出深色水痕,最小的孩子蜷缩在里面睡得香甜。他刚想帮忙挪动家具,就被妻子推出卧室:“你去偏房睡,这里我来收拾。”
次日放晴后,夫妻俩蹲在院子里查看受损情况。东墙根塌陷处形成个小水洼,蚂蚁排着队在上面建造浮桥。穆琪拔除霉变的稻草堆,指尖沾满黑色的孢子粉末。“该盖新房了。”季池突然说,目光投向远处起伏的丘陵,“我看后山崖壁裸露的地方适合取土烧砖。”
说干就干的季池第二天就带着长子勘探地形。他们在半山腰发现条天然沟壑,两侧岩层呈现赤红色氧化铁斑纹。经验丰富的老石匠看过样品后断言:“这种黏土烧制的青砖比木头耐用十倍!”于是全家总动员开始了浩大的工程:挖渠道引山水冲洗泥浆,搭茅棚看守晾晒的砖坯,就连六岁的小女儿都能帮着捡拾碎石。
盛夏午后最为难熬。窑洞深处的温度高达六十度,季池赤裸着上身搅拌釉料,汗水沿着脊椎流进腰间系的布巾。穆琪提着陶壶进来送茶水,被他严厉的眼神制止:“快出去!这里面粉尘大。”但她执意留下帮忙添柴加薪,火光映着她专注的脸庞泛起健康的红晕。
第一批成品出炉那天恰逢中秋。当窑门打开时,整齐码放的青灰色砖块还带着余温,敲击声清脆如磬。平安兴奋地搬起一块奔向溪边,扔进水里溅起高高的水花:“听!一点都没裂!”孩子们围着试制品欢呼雀跃,他们的笑声惊起了栖息在窑顶的野鸽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