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池盯着她发顶簪着的木梳，突然意识到这是个完全陌生的时空。没有高楼大厦，没有车水马龙，连空气都带着草木腐烂的气息。

他试图站起来，双腿却像灌了铅似的沉重，膝盖一软又跌回稻草铺就的床榻。

“别乱动。”姑娘按住他肩膀，力气大得惊人，“你撞伤了头，大夫说过要让你好生躺着。”她转身从墙角提起个竹筒，拔开塞子倒了一碗褐色药汁，苦味弥漫开来。

季池皱着眉咽下药汤，苦得舌尖发麻。这时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个矮胖的老汉拄着锄头进来，裤脚沾满泥浆。他眯着眼打量季池，胡子随着呼吸颤动：“醒了就好，省得我家阿琪天天守着。”

“爹，他去给东家做工的路上摔下来的。”叫阿琪的姑娘解释道，声音低了些。老汉哼了一声，把锄头靠在门边：“既是这样，等雨停了便送他回去罢。”说完踱出门去，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季池望着父女俩的背影，心中翻江倒海。他试着回忆车祸前后的细节，却发现记忆如同被水洗过的字迹，越是用力回想越模糊。

唯一清晰的，是此刻身处异世的现实，还有眼前这个叫阿琪的姑娘——后来他知道她全名叫穆琪。

夜幕降临时分，雨终于停了。穆琪点亮油灯，昏黄的光晕里，季池第一次看清她的面容：杏仁眼，双眼皮褶皱很深，睫毛浓密得像两把小扇子，皮肤因劳作晒成健康的小麦色。她正用碎布条给他包扎腿上的擦伤，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次。

“疼吗？”她抬头问，灯光在她眼底跳成两点金星。季池摇了摇头，实际上并不疼，反而有种奇异的温暖从伤口蔓延开来。这种温暖不同于现代医院的消毒水味道，而是带着人间烟火气的踏实感。

深夜，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季池听着外面淅沥的残雨声。屋外偶尔传来几声狗吠，远处山峦轮廓隐没在黑暗中。

他摸了摸身上这件不合体的古装，突然想起白天穆琪说的话——“这儿连铁疙瘩都没有”。是啊，在这个连电灯都没有的时代，自己该如何生存下去？

第二天清晨，他是被公鸡打鸣吵醒的。推开房门，晨雾像乳白色的纱幔笼罩着整个村落。炊烟袅娜升起，混合着柴火和饭菜的香气。

穆琪蹲在井台边洗衣服，木槌敲打衣物的声音清脆悦耳。看见他出来，她随手甩了甩辫子上的水珠：“今日放晴，正好晒被子。”

季池站在门槛上，看着这个生机勃勃的小院。篱笆墙上爬满了南瓜藤，丝瓜花黄灿灿地开着，几只芦花鸡在地上啄食。阳光穿透云层洒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就在这一刻，某种从未有过的情绪涌上心头——或许，留下来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