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GM：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New Year’s Day - Hurts

马德里的十二月，终于还是酝酿出了一场真正称得上圣诞的雪。细密的雪粒从午后开始飘洒，到了傍晚时分，已经化作轻盈的鹅毛，无声地覆盖了这座城市，于是伯纳乌训练基地的灯光在渐浓的夜色和飞雪中显得格外温暖。

更衣室里，队友们早已迫不及待地互相祝福，拥抱，然后三三两两地冲进雪幕，奔向各自的家庭与节日盛宴。古蒂却磨磨蹭蹭地收拾着东西，目光不时瞥向不远处那个有条不紊地将训练装备收进背包里的身影。

“还不走吗，何塞？”有队友擦着头发路过，随口问道。

“啊，就走。”古蒂含糊地应道，视线却依然黏着在雷东多身上，他听见暖风系统低沉的嗡鸣和窗外雪落的簌簌声。

雷东多拉上包的拉链，抬眼正好对上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有些闪烁的蓝眼睛。他几不可察地微微扬了一下唇角。

“走吧，”雷东多走过来，开口，“雪下大了。”

两人并肩走出灯火通明的建筑，踏入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寒风裹挟着雪花迎面扑来，古蒂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他今天要风度不要温度，穿的大衣领口设计得不够高。就在他吸气的瞬间，一条温暖而柔软的织物忽然环过了他的脖颈。

那是一条红色的质感极佳的羊绒围巾，带着雷东多身上沉稳干净的味道。古蒂感觉到雷东多的手指在他颈侧灵巧地动作着，将围巾仔细地绕了两圈，末端塞好。

“你......”古蒂的耳朵尖在寒风中悄悄红了。

“出门前就想说了，怎么穿这么薄，昨天天气预报明明说了今天有雪。”雷东多的语气有些责怪，但他并没有退开，而是就着这个姿势极其自然地伸臂揽住古蒂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身侧带了带。

那条长长的羊绒围巾便松松地裹住了两个人的脖颈，他们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大衣下传来的体温，古蒂能看清雪花落在雷东多浓密的睫毛上瞬间融化成的细小水珠。围巾里蒸腾起令人晕眩的味道和雷东多身上源源不断传来的温暖。古蒂脸红红地往围巾里埋了埋。

他们住在马德里一处安静的高级公寓，距离训练基地不算太远。于是他们在这样的雪地里步行，脚下是新积的雪，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清脆声响。街灯在雪幕中晕开一团团毛茸茸的橙色光晕，将飘扬的雪花照得晶莹剔透，也将他们相互依偎的身影拉长，投射在洁净的雪地上。

街道两旁的百年建筑，此刻被节日的灯光勾勒出温暖的轮廓。每一扇玻璃窗后，几乎都有一棵圣诞树或是挂着晶莹的蓝白色小灯在闪烁，缠绕着传统的暖黄灯串，映照着树梢的金星和天使。偶尔能看到屋内剪影晃动，是家庭在布置礼物和举杯欢聚。

街道上空，悬着长长的灯链。今年流行的似乎是香槟金色的球灯，一串串一排排横跨街道上方，仿佛有人把星星编织成网，温柔地罩住了整条街。光影投在洁白的雪地上，也被晕染成一片淡淡的金。

店铺早已打烊，但橱窗依然灯火通明。一家高级糖果店的橱窗里，姜饼屋的糖霜几乎要与窗外的真雪融为一体，彩色糖豆如同宝石，隔壁书店的橱窗则布置成圣诞老人书房的模样，机械玩偶小熊正循环着给一本书系上红丝带。一家男装店的橱窗简洁优雅，深色模特旁的唯一亮色是一大盆鲜红的圣诞玫瑰在白色背景中灼灼盛开。

他们路过一个小小的广场，广场中央的喷泉已结了一层剔透的薄冰，雕塑手持的水瓶口挂着冰凌。但喷泉旁那棵巨大的公共圣诞树却生机勃勃，挂满了彩球、拐杖糖和手制的星星，树下堆着一些为附近流浪者准备的慈善礼物盒。树下，一个街头艺人裹着厚厚的毯子，用萨克斯风缓缓吹奏着《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New Year’s Day》，音符在清冽的空气中悠扬飘散。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而迷人的气味。远处隐约飘来某家厨房烘烤polvorón的甜腻香气，经过一家熟睡的花店门口，依然能闻到冷杉和松针混合着湿润泥土的味道。

雪花静静地飘落，落在他们的头发和肩膀上。古蒂偷偷抬眼去看雷东多，看到他深色的发间已经点缀上了星星点点的白。而雷东多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侧过头，眼睛在街灯和雪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柔和。他抬手，很自然地拂去古蒂金色发梢上积攒的雪花。

“看，”古蒂忽然轻声说，带着孩子气的笑意，“费尔南多，我们的头发都变白了。”

雷东多看着古蒂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弯起的眼睛的脸，把古蒂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两人就这样依偎着在雪地上留下一串紧密的足迹。

推开公寓厚重的橡木门，温暖干燥的空气迎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从外面带来的寒气。玄关柔和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光洁的地板上，也照亮了两个人被风雪激得微红的脸颊。

雷东多解开围巾，然后接过古蒂脱下的大衣，和自己的并排挂好。

“厨房里有些今天叫人送来的材料，”雷东多一边解开自己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一边走向宽敞的开放式厨房，“我记得你前两天不是提过想试试热红酒吗？”

古蒂的眼睛亮了。他前两天和劳尔莫伦特斯他们聚会的时候随口说起记忆里童年圣诞市集上那甜香诱人的气息，没想到雷东多竟记在了心里。他雀跃地跟过去，像只兴奋的大型犬。

厨房里弥漫着一种准备好迎接节日的气氛。流理台上整齐地摆放着新鲜的橙子，柠檬，一小筐丁香和肉桂棒，还有一瓶未开封的品质上乘的干红葡萄酒。古蒂主动拿起水果去清洗，而雷东多则找出一口厚底的珐琅锅，开了一瓶红酒，缓缓注入锅中。深红的酒液在暖光下泛着宝石般的光泽。

古蒂将橙子和柠檬切成薄片，金黄的橙皮和嫩黄的柠檬片散发着清新的香气。雷东多则用研杵轻轻碾开几颗丁香，让它们辛暖的芬芳释放出来。古蒂将水果片递给雷东多，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将它们和肉桂棒以及碾碎的丁香一起轻轻放入微沸的酒液中。然后，雷东多递给他一罐蜂蜜和几颗冰糖，由古蒂根据自己的喜好添加。

偶尔的眼神交汇和轻微的肢体触碰，递东西时指尖的轻擦，调整火候时手臂的靠近。红酒在锅中开始冒出细小的气泡，水果的酸甜、香料的馥郁、蜂蜜的醇厚与葡萄酒本身的果木香气渐渐交融，升腾起一团团带着甜香的热气，氤氲了整个厨房。那香气越来越浓，越来越暖，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了冬日的凛冽。

古蒂趴在料理台边，着迷地看着锅中翻滚的深红色液体，闻着那越来越诱人的香气。雷东多站在他身侧，用长柄勺偶尔轻轻搅动一下，目光却更多落在古蒂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的侧脸上，看着他长长的金色睫毛在蒸汽中忽闪。

“差不多了。”雷东多说。他关掉火，拿出两只精致的透明玻璃杯，用滤网将热红酒缓缓注入。深红的酒液里悬浮着橙黄柠檬的薄片和深色的香料，冒着袅袅白烟。

他们端着酒杯，转移到铺着柔软地毯的客厅。窗外，雪依旧纷纷扬扬，将城市的灯火晕染成一片片朦胧的光斑。室内，壁炉里的火焰跳动着温暖的光芒，圣诞树上的小彩灯静静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