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话说两天前。
楼玉枝和楼三在清南观要求观主带他们看看钱家那位女儿的平安灯，平安灯本不是隐秘见不得人的东西，加上雇主并无要求不能展示出来给外人看。
而且这盏平安灯点了十八年之久，从无熄灭。
可见点灯人的用心，因此也挪到了醒目的位置。
观主引着他们往前，又说了件让他们目瞪结舌的事：“其实这里供奉姓钱的平安灯并非一盏，两位说的这位女郎名字，也在其中，只不过方才说的钱家人，下意识否决了，因为这盏平安灯不是钱家点的。”
观主带着他们走到第一座架子前，“南州钱姓点的灯在第一排第一个。”
平安灯细长，灯盏部分是莲花的模样，中间点着芯子，烛火微微发亮，上了年头，虽日日有人打扫，但四周沉积的油已入木三分，看上去老旧。
灯座上刻着灯主的生辰。
——乙卯年五月廿六。
楼三蹙眉：“跟蓁蓁日子很接近，会不会就是蓁蓁？”
楼玉枝没搭话，伸手转动平安灯，观主说名字是刻在灯柱的背面，所以她得转过来才能看到。
看清灯柱上的名字，他们愣在原地。
灯柱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钱沉光。
“不……不是蓁蓁，是钱家那个养女。”楼三后背发凉，钱家人供奉，那供奉的人是谁？
楼三问：“观主，你可记得钱家来供这盏平安灯的人是谁？”
观主想了想：“钱家每个月会有个男人携妻子来观里，点这盏平安灯，每月初五，十五，廿五来，住三天再走，但他妻子走的时间不定，有时会提前来，有时又会晚走，他们对外声称是夫妻，只是从未见过他们同来，也很少同去。”
楼玉枝声音发紧：“道长，你方才说，钱家还有另一位人也被供了平安灯。”
观主指了指第一排的第六个：“那个就是，是十年前供奉的，只不过当时来供平安灯的人是位八岁小郎君，他身边跟着位老伯，后面这盏灯，小郎君从未来过，倒是那位老伯，每个月都会来一次。”
楼三急忙找到那盏灯。
——乙卯年五月廿一。
钱明光。
“对对对，就是这个。”观主点头，“跟你们要我写的名字一样，我刚才还没想起来，若非你们说想看，我险些给忘了，因为这盏灯供奉的小郎君当时年幼，双目无神，有心死之向，他当时跪在三清真人神像前，他想找人，但人已经找不到了，下落不明，眼前另一条路逼着他不得不要离开，想在离开前，为不见的人求个平安灯，后面来的次次是老伯，不见小郎君，我原以为他不在人世，故不好多问，后面渐渐也忘了，也不知十年过去，小郎君可曾如愿？”
从前忘记，现在想来，记忆如滔滔江水涌来，恍如隔世。
楼玉枝和楼三心里顿时明白那位小郎君是谁，楼玉枝道了声谢：“道长，小郎君是否如愿我们不知，但我们认识这位小郎君，说来也是缘分，他是徐家的郎君，就是那个守玉门关的徐家，他找的那个人，十年前匪乱被他爷爷剿匪时救出，本该重逢，却又错过，后被我们夫妻两阴差阳错给救了。”
观主听得惊奇，楼玉枝继续道：“也托女郎的福，我们亲生女儿病逝，她想回家，却在家门口窃步不前，是当时她爹娘膝下被塞了个养女，就是这个钱沉光，她觉得爹娘是为了不要她才设计将她送出家门，为的是接养女回家，我们瞧着心疼，就将她收在名下。”
楼玉枝说道最后，心中也泛起酸涩。
从前她不知晓沈忘冬为人，还以为她心里只有钱沉光这个养女。
所以在蓁蓁归家前一晚，沈忘冬来了以后，她瞧蓁蓁发红的眼眶，委屈巴巴进了屋子，心里气不过，她骑马冲出了家门。
横马拦在沈忘冬的马车前。
楼玉枝有话说话，见不得自己宠在手心里的闺女被亲生母亲这么糟践，拿着马鞭指向躲在马车里的沈忘冬，气势汹汹警告：“明光也是我女儿，你生下她下来没养她，没资格说这些，她想怎么做有她的打算，轮不到你现在突然冒出来为她打算一切。”
她见马车里没动静，权当以为沈忘冬不为所动，故而继续往下说：“你大可守着你那个宝贝养女，事事都为养女考虑，你有没有考虑过，蓁蓁心里多委屈，从前你们对她也视如珍宝，后面弃如敝履，天底下哪有你这样当娘的，她委屈了十年，如今你几句轻飘飘的为你好就想把事情淡淡揭过去，没门儿！”
楼玉枝气急了，眼睛都在发红：“若回去以后，蓁蓁办完事，是去是留都看她的选择，这些年这么好的闺女是我楼家教出来的，你们惦记着世家的体面，觉得商户低下，不堪入目，商户怎么了，商户也能凭自己的手荣华富贵，她若想当官，我们楼家砸钱也能给她砸出来，如今破落世家，吃着祖辈上的财富积蓄，也能在这里装清明朗月，横竖一个钱字，你们钱家怕姓个钱，真以为自己富可敌国。”
楼玉枝眼泪滚了出来，声音又高了几分：“你们钱家不要她，我们楼家要！”
宋婆子最先忍不住，掀开帘子：“楼大娘子，你这话越说越不成样了，谁说不要大女郎，我们大娘子可比你心疼不少。”
楼三急匆匆赶来加入战场：“心疼个屁！你这叫心疼？心疼也不会来楼家闹这么一出下马威，问客杀鸡虚情假意。”
宋婆子要下马车跟他们理论被沈忘冬拦住：“宋婆子，算了，我们走。”
只是那时楼玉枝不知道，沈忘冬坐在里面，早已泪流满面，但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还假装平静劝宋婆子。
马车驶入拐角，宋婆子再次掀开帘子看了看：“大娘子，老太太派来跟着的人已经走了。”
沈忘冬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