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现在住在钱家,但每日公务上的事繁忙,索性把公务挪到了对面的徐家里。
又不吵人,还有金吾卫把守。
金吾卫本来是景熙帝派下来看守徐照行,只要他想出城就立刻捉拿押送回长安,但人家压根没出去,长安又没召令,他们只能继续守在徐家大门前。
沈忘冬收到从长安传来的信,信里说只怕天下将会动荡,时局难测,让她在南州务必照顾好自己。
沈忘冬把他们不日将去长安的消息递了回去,连同景熙帝下的圣旨。
消息带到沈泽手上,他拿着信,匆忙从书房踉跄跑出站在台阶上,眼望苍天。
“天爷,他打得是这个主意,是这个主意啊!”
黄谨闻看着沈泽,神色不解。
沈泽从家里跑出来,上门求见,说有要事,情况危急,听说半道上还跑丢了一只鞋,刚见到人,他就把南州传回来的消息给黄谨闻看。
信上说昨日有圣旨到南州,让钱家家主择日上长安入职鸿胪寺录事,黄谨闻眉头皱了皱:“就算钱家人上长安,入职鸿胪寺,这有什么关系?”
沈泽扼腕提醒:“殿下如今虽是储君,可殿下莫要望了,当年钱亦山辞官还乡前,他见过先帝最后一面,从先帝那里带走一样东西,钱亦山不想钱家后辈入仕,除了担心站错队导致灭门大祸,更担心先帝给他的东西,被有心之人利用。”
说起此物,黄谨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你是说先帝料想到今天局面,所以才留了一手,钱亦山带走的东西,我有所耳闻,这是这些年,钱家一直在南州,从不参与事务,钱亦山三个儿子,我调查过,除了大儿子,剩下两个不堪大用,如今都死了,就只剩下大郎,官职落到他身上……”
“入职鸿胪寺是假,只怕人到长安,等个三五天,便能直接接着钱家从前的势升官,入职六部,届登入朝堂,局势将不可逆转。”
“祖父究竟算到哪一步,如此担心,当初为何要将皇位传给他,我生父当初若非去世,也有能同他黄植分庭抗礼之势,这天下或许还轮不到黄植来说话,我父亲是为了天下战死沙场的。”
黄谨闻的生父并非当今圣上,而是三十年前战死沙场的皇子,副将便是过世的徐世来。
生父战死,偌大皇室子嗣凋零,就剩下黄植一个儿子,天下的皇位,就落在了他身上,姚虞淑原本定了他生父为妻,但没过门人就没了,后黄植便娶了她和黄谨言的母亲。
只不过嫁给黄植的时候,姚虞淑肚子里已经有孩子了。
这件事只有姚虞淑和瑞安王两人知晓,但他看得出来,黄植想把皇位给黄谨言,到头了却又舍不得下来,所以他才要争,把天下争过来。
沈泽是他母亲家的那边人,亦是他们母子二人深信不疑的人。
所以在朝中清流倒戈相向后,姚虞淑和他便把这件事告诉给了沈泽。
沈泽劝他:“殿下,储君之位已在你身,眼下想办法拦住钱家上长安才是当务之急,钱亦山死了,信里冬娘还说大郎绝非等闲之辈,冬娘与他结为夫妻,最是了解,所以钱同成绝不可能为我们所用,他有先皇手谕,能有一次否决决定大事决策上的权利,若他届时在朝堂上拿出手谕,殿下储君之位不保,必然落在庆王头上。”
手谕。
问题出现在手谕上。
钱同成在书房细细研究圣旨,发现圣旨中间有道夹层,将圣旨从边缘裁开,取出夹层里面的东西。
信纸上写:
——朕已内忧外患,闻先帝交付信赖于钱家,卿往长安携先皇手谕,不日上朝谏言,望卿重重。
可钱同成把家里翻遍了都没找到说的手谕。
钱老爷子书房连地板都没放过,都没见先帝手谕下落。
钱同成打开书房门,外头天朗气清,连带心情都没放下那么烦闷。
只是圣上会不会记错了,先帝什么时候给了钱家手谕,这件事,他从来都不知道,更没听父亲提起过。
思及此,钱同成只能去福寿堂找老太太。
老太太说她也不知:“从未听官人提过,你是从何得知?”
钱同成道:“圣旨的夹缝里,待钱家在南州的事情交代完整,不日就要去长安,所以娘,你好好想想,这关乎钱家往后风光荣耀。”
但老太太思来想去,并不记得钱亦山在世时提过这件事。
更没见过手谕,若是别的东西,她忽然想到一个东西,大惊失色:“莫不是……”
“莫不是什么?”
老太太顿时瘫坐在椅子上::“官人生前酷爱写手札游记,记录画卷,有一卷手卷他格外看中,谁也不准碰,我当时心生好奇,曾偷偷打开过,里面无非记载了些山川画记,只有半卷,是他没写完的,看上去平平无奇,后来也没再关注过,你还记不记得你爹临死前交代,陪葬火化之物,其中就有那卷东西。”
钱同成反应过来,惊疑不定:“你是说?!”
老太太颔首:“错不了,当时他要求火葬,随身烧掉的物件都是生前他自己钦点的,家里家外找不到圣上所说的手谕,只怕藏在那书卷中,而后随着官人的死亡,一同烧掉了。”
门外薛定听完全部内容,悄悄离开。
将他们的对话全部说给大女郎听。
“难怪昨日我觉圣旨来得蹊跷。”
钱明光心中的石头落地,钱家上上下下,她爹找遍了都没找到,东西必然不存在,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让薛定暗中在钱家里里外外翻一遍,确认真的没有任何文字类能藏东西的物件。
圣旨的到来,从一开始就是冲着钱家手里先帝的手谕。
但圣上没料到,钱亦山能违背先帝命令,将东西一起同自己烧掉,东西不存在,钱家的存在彻底没了价值,即便去长安当官,也什么好担心的。
恐怕钱亦山死之前,把所有道路全都设想了一遍,后辈入仕或不入仕,最关键还是不能让人利用,万无一失的办法只有将它烧掉。
刚找到祖父的手札时,若是简单的党争,不足以让他这么早退出朝堂。
想来其中关键,还是出现在了先帝的手谕上。
是矣,江山风雨几十载,早有沉浮。
此刻钱明光才明白,为何钱家留下不能入仕的规矩。
她的两个叔叔,包括她的父亲,却又绞尽脑汁想方设法入仕,到最后结果虽说并未按照不入仕的结果来,起码结局,也是好的。
钱明光刚松口气,三日不见的楼家爹娘匆匆回来,他们神色古怪,脸上怒气冲冲。
见他们来,钱明光笑问:“爹娘不是去清南观祈福去了,回来怎么还这么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