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城事情结束那日傍晚,长孙喻与长孙琸穿过那片巨大的荆棘林,在密林的最深处矗立着一块布满青苔的巨大石碑,上面密密麻麻刻画着晦涩难懂的字符与图腾,一道刻骨的剑痕贯穿其中,有史记载,此乃妖界的开创者亲自劈下的一剑,剑痕向外发散着源源不断的灵力,千年来护佑妖界安定。
在石碑的中央有一块凹槽,长孙琸从怀中拿出一块白玉铃铛卡在中间,一道刺眼的白光过后,熟悉的场景映眼而出。
驻守边界的官兵本来正散漫的坐在躺椅上悠悠晒着太阳喝着小酒,边界鲜少有人往来,他只懒懒抬眼瞟了一眼,见是两个没见过的人,语气也不免的放肆起来,“喂,你们两个哪儿来的!?”
长孙喻轻嗤一声,抬手一挥,身量也不再像个少年,近八尺的身高,身上的素白衣裳变成了如鎏火炽焰般的朱红衣袍,泛着彩光的金线在衣服上勾勒出一只又一只九尾狐狸,一头白发被发带松散的绑着,他与旁边白发黑衣的长孙琸一同环抱着手臂,琥珀色的双眸没带着任何温度看向拦着他们的官兵,腰间刻有喻与琸字的玉佩便能显露二者的身份。
“太、太、太子殿下!二殿下!”
官兵被吓得一口酒呛在喉咙里,剧烈咳嗽着,手忙脚乱的从躺椅上弹起来,不敢再多看两眼,吓得瑟瑟发抖,“草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二位殿下,请殿下恕罪。”
长孙喻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
两人漫步在街,长孙琸很熟稔的跟街坊邻居打着招呼,可身旁比他高了一个头的长孙喻却一句话也没说,紧蹙着眉头,被周围的言语议论扰了心情,“怎么一回事?”
长孙琸的声音沉了几分,低声朝他解释道:“三个月前,城中开始死人,起初只是几个流浪小孩,尸身过了七日才被发现,人们也不当一回事,坏就坏在这里,从那天起,每天都有一个小孩离奇死亡,没死也不知所踪,终于在半月前,蛇族长老郑如风的孙子在生辰宴上与其他小孩一道出去游玩,三日后在荒郊野外发现了被狼啃食一半的尸体,老人家受不住当场便晕死了过去。”
“我本已下令封锁消息可还是有人传了出去,好巧不巧传至蛇族夫人佘清欢耳中,当时的佘清欢还怀着孕,为了此事差点闹了小产,整日整日郁郁寡欢,郑宇卓还在孩子的尸体上提取出了一种毒。”
长孙喻脚步顿了顿,“什么毒?”
“朱魂散,这种毒只能用特供皇宫女人的朱砂粉调制而成,毒性极强,成瘾性极高,只要稍微沾了一点,就能让人不出三刻,毒气攻心而死。”
长孙喻眸色一凝,面露不解,“皇宫守卫森严,又有临渊阁特制的守兵在门外,郑卓宇怎会闯进去?”
两人脚步未停,很快便到了皇宫门口,大门口立着一尊空壳守卫,手持数尺高的铁杖,杖柄用特殊材料十分瞩目的刻了个“临”字。
守卫的声音不带任何起伏,“请出示信物。”
“这小东西在这儿快站了一百年了,怎么还不认识我?”
长孙喻从腰间取下一枚与之前长孙琸开石壁时同样的铃铛,在守卫前晃了晃,守卫这才侧身让他们进宫。
长孙琸淡淡道:“他们本就是空壳,没有灵智,没有魂魄,连我都认不得还指望认出你。”
长孙喻似乎对这守卫来了兴趣,非且没着急进宫,反是抬手在守卫脑门弹了一下。
守卫单手捂住脑门,语气平淡的吐出了句,“疼。”
长孙喻眼睛一亮,站在他面前好奇着下面的话,谁知守卫仿佛跟卡了壳般,一直喊着。
“疼、疼、疼、疼....”
“别玩了,这个月已经坏了十副了。”
嘭!
一声巨响,长孙喻被炸的后退几步,被呛的不停咳嗽,守卫被炸成一堆齑粉,一点也不留。
长孙琸扶额轻叹,“现在变成十一副了。”
“我已经命人改良了一批,郑卓宇想必是在守卫不在时偷溜而入,他把宫内所有女人的房间都闯了一遍,在湘儿的房中搜到了一点点朱魂散。”
长孙喻冷笑一声,两人时辰掐的极好,正巧赶上早朝,皇室贵族集聚一堂,无不为太子殿下的到来而感到诧异。
长孙喻无视众人,直直走向殿内最高处的宝座,挥袖而坐,右脚闲适地搭在左腿之上,手肘撑着扶手,手掌托住脸,在底下所有人的脸上环视了一圈,语气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父皇身体抱恙,由我来代理朝政,各位大臣,没议意吧?”
长孙喻没给他们考虑的时间,便扬声道,“来人,把郑卓宇拖下去,魂鞭一百。”
“什么!?”
朝中有大臣站出来制止,跪地叩首:“太子殿下万万不可啊。”
“为何不可?”
“郑长老是此案受害人,爱子心切,还请太子殿下见谅啊。”
长孙喻眯眼盯着他,随后一笑,可眼神中的冷意愈加深邃,“我刚听阁主所说,郑长老擅闯宫闱,把宫里女人的房间闯了个遍,其言可有假?”
老臣哑口无言,“……不假。”
“不假就对了。”长孙喻的声音陡然拔高,“擅闯皇宫乃是大罪,宫内女人大多是我狐族的妃子,郑长老不仅闯了还一间又一间搜过来,他是当我狐族无人还是想为以后入住皇宫挑选地方呢。”
此言一出,全朝哗然,这不就是扣了项谋逆的罪名在蛇族头上吗?
“况且,三公主年纪尚小,还未出阁,爱子心切就是让人随便搜未出阁女子的闺房吗!案子还未查清,郑长老就把三公主抓入牢内,到底还有没有把狐族放在眼里!若我没回来,这个位置你是不是还想拿过去,嗯?”
危险性的尾音上翘,骤然散发的妖力让在场所有人除长孙琸外都不寒而栗,如同千斤压顶,五脏六腑被人捏在手里,难受至极,甚至有些下人受不了当场晕了过去。全妖界都知道太子殿下十分宠爱三公主,现如今三公主被关在阴暗潮湿的非人地牢,他能这么平静的和你说话已经算是给足了面子。
长孙喻出生时天降祥瑞,比常人多了一魄,现如今的妖力除了妖皇无人能及,长孙喻起身居高临下向下扫了一眼,被长孙琸的一计眼刀剜了回去,这才悻悻的收回妖力,目光落在跪伏的郑如风身上,“郑长老,你说我有没有错?”
郑卓宇冷汗之直下,虽恐惧着但仍踏列而出,鬓角因前几日的奔波而染上了苍白之色,手持着笏,“殿下所言无错,臣认罪。”
长孙喻语气稍缓,“郑长老爱子一事我会亲自去查,五日之内定给你个答案。”
“臣,谢过太子殿下。”
“领罚去吧。”
两名狐族士兵架着郑长老把人领至殿外,不出一刻钟,惨叫声透过宫墙 回荡在大殿上空,听者心中无不一颤。
魂鞭之苦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了,不仅伤在骨,连魂魄也会受到一定波及,二十魂鞭余生只能在床上瘫着过,五十魂鞭妖力不高的直接毙命,妖力深的筋脉全断,寿命减半,一百魂鞭下去....
若非郑卓宇的妖力相比常人深厚了点,恐要当场丧命于此。
“现在多少鞭了?”长孙喻被这惨叫声扰的心烦,抬手揉着眉心。
“回殿下,已受二十鞭。”
终有人听不下去,站出去为其辩解,“太子殿下,恕臣直言一百鞭连您都不一定消受得了,何况年事已高的郑长老,既然郑长老已知错,现如今当务之急是找出杀人凶手,太子殿下宅心仁厚,还请您放过郑长老吧。”
一人当了领头,满朝文武纷纷跪地附和,“还请殿下开恩。”
长孙喻本也无心罚人,只当是个小呵斥,便也摆了摆手,“算了算了,带人下去疗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