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大火很快引来了其他人围观。昏暗中,村中人并没有注意到裴祁身上的血迹,村长率先挤开人群上前,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这是怎么了,裴公子?”
裴祁利落收起龙眠,面上带着恰好的震惊与释然,“我找到了放火的人,本来想抓了他们,但没想到他们其中有一个人带了火油,作茧自缚把自己烧了,我这好不容易才救出来一个人。”
大家的视线落在晕死过去的李珉身上,村长没想到裴祁这么快就抓到了凶手,眼含热泪上前握住裴祁的手,“多谢你了裴公子,他们这是恶人有恶报,子江在下面听到了也会很开心的。”
村长安排好王子江身后事宜便催促众人赶紧回房休息,裴祁也带着李珉回到了当初王子江给他们安排的客房中,苏子蓦见他拖了一个人回来,挑眉问道:“怎么还带了一个回来?”
裴祁神情异常冷静,“定罪的证据当然越多越好,孩子怎么样?”
“还行,烧已经退了,子依姑娘正照顾着呢。”
裴祁微微一怔,“子依姑娘?”
苏子蓦解释道:“是子江姑娘的妹妹,昨日去山里采药,在山中小屋住了一晚,刚刚才回来。”
仅仅一天便与自己的至亲天人永隔,无法想象此刻的王子依该有多伤心。
裴祁轻呼出一口气,“关于季言伯的事情,还有些问题需要问子依姑娘。”
说什么便来什么,门突然被敲了三下,子依姑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苏公子,裴公子,我有些事情想问你们。”
“进来吧。”
王子依推门而入,眼睛红肿一看便是哭了许久,她深呼吸一口气,直奔主题问道:“我就想问一件事,我姐姐的死和孩子们的毒与那季言伯有无关系?”
裴祁闻言微蹙眉头,但又很快恢复平静,可还是被王子依捕捉到了一丝异样,她拳头紧握,整个人气得发抖,眼里压抑着无法掩饰的愤恨,“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他!那个怪物!”
“子依姑娘可是知道什么?”裴祁扶着她到椅子旁坐下,“如果子依姑娘信我的话请告诉我,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王子依闭上眼深呼吸了几次,可说出的话仍带着几丝颤意,不知是害怕还是愤怒,“季言伯他不是人,它是个怪物。”
“当年季言伯来到我们村子的时候,是我们接待的他,与他一起的还有一位女子,自称是季言伯的妹妹,我们看他们还怪可怜的便留下了他们,但自此他们来了后,我们村就开始出怪事了。”
“好几个村民在河流尽头的湖中看到一个怪物,上半身是人下半身却是鱼尾模样,尖牙利齿长得十分丑陋,晚上也有人听到村内有蛇滑动的声音,季言伯学会武会一点小剑术,他便请命去杀那个怪物,他在那片林子里呆了整整三天,其中我们也派人去看过,找不到怪物也找不到季言伯,当时我们还以为是他被怪物吃掉了,第四天它拉着那个怪物走了出来。”
“可奇怪的是自从那天起我们便再也没见过季言伯的那位妹妹,季言伯说是她先行离开了,可他们的住所是我所安排,他那位妹妹身体虚弱在我们村一直是卧床休息的,怎么会突然离开,我有疑惑但不敢提出来,季言伯那时已经是我们村里的大英雄,我姐姐芳心暗许,两人很快确定关系,在下一年我姐姐便嫁给了他。”
“结婚之后,季言伯时常不见,说是去周围看看还有没有怪物,我有一次跟着他走到了那片湖旁,他跳入湖中变成了一个怪物,和之前那个怪物一模一样,然后就开始吃人肉,我怕他发现就赶紧跑回去和我姐说,他不知道给我姐姐灌了什么迷魂汤,说什么都不相信,然后第二天季言伯就去京城了。”
裴祁听着越听眉头蹙得越紧,沉声追问:“季言伯吃的人肉不会是....”
“我们村常会来些流民和留宿之人....”
后面话不言而喻,裴祁没想到季言伯会有这么大的问题,他定了定神,继续询问道:“季言伯可有特地给过孩子什么东西或者寄回来什么东西吗?”
“嘶....”王子依努力回想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有一个!在他去京城的前一年他给了长歌一个香囊,说是有清心宁神之效,长歌宝贝的很不让别人乱动,一直佩戴在腰间。”
苏子蓦断言,“可能就是那个了,毒物来源。”
裴祁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无比坚定的说道:“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了,我定会让季言伯付出代价,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子依姑娘先去休息吧。”
王子依起身,朝两人深深鞠了一躬,“裴公子,苏公子定要小心。”
“好。”
苏子蓦全程没有说过几句话,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神色十分沉重,直至房门关闭,他才开口道:“她说的这个如若属实,那季言伯便是鲛人一族。”
“人身鱼尾,尖牙利爪,鲛人一族是妖族最低阶的一类,与其说是妖更多的像是兽,大部分鲛人都只知打斗,极少鲛人有自我意识,像季言伯这样的更是少之又少。”
裴祁疑惑道:“有一点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只给长歌下毒?”
“鲛人族有一特点,可以通过吃人来增进自己的体质,甚至有鲛人可以由此来练习法术,但那些被吃的人的怨气会一直积攒在体内,此时便需要一个载体,第一个孩子会继承长辈的所有法力以及怨气,再通过他们本族的方法用流香散在孩子的体内逐渐吸收,待孩子死的那一天,便能重新收回法力。”
“在吸收完成之前,孩子除非被人大卸八块魂魄被砍成碎渣渣否则是死不掉的。”
“原来如此。”裴祁的指尖轻点桌面,撑着下巴沉思道,“若贸然抓捕,鲛人身份暴露反而对我们不利,按你说现在长歌继承了季言伯所有的法力和怨气,那他现在还能变原形伤人吗?”
苏子蓦摇头,“变形可以,伤人不一定,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只会越来越弱。”
裴祁思索片刻,嘴角忽然勾起一道弧度,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那我便有一计,不过眼下,得先稳住季言伯。”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一旁还昏着的李珉身上,却没有发现在门外听完了全程的季长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