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毫不犹豫地道：“我想去。我不怕。”

木工人没退让，它只是一具由没有感情的枯枝烂叶组成的人形。它理智的执行一切。

它觉着这个时候很危险，所以拦住这个人类孩子。

但小六却道：“让我去陪他。凉亭很冷不是吗？”

木工人不解地看着这人类孩子，最终他最后一句话触动了它。

它的逻辑简单，绝对服从。

曾经上仙心疼鹤时待在凉亭太久，会染上风寒，便让他回去。

于是它粗暴地认为上仙会允许自己的行为。

木工人让开了，小六将伞扔给木工人，自己拼命跑向鹤时。

鹤时倔强地跪在地上，道：“师父，有人死了，死在了苍云山，这你不管吗？那你算什么上仙，又凭什么让我们守护着你，这不是胆小鬼是什么！”

青海长云风云巨变，平静的云雾旋成黑洞，似张开巨口的深渊，令人不敢直视。

鹤时难得地没有往日轻松愉快的状态，而是以下犯上、出言不逊。

他往日来西池凉亭都是分享好事坏事，这还是第一次指责，或者说质疑师父存在的意义。

鹤时道：“我理解您救下战乱群众的想法，他们也很感激您做的一切。可您不觉得自己过分自私了吗？救下他们只是为了守山，然后一概不管，明明您有如此强大的能力，为什么要隐居在此，沉默寡言，冷漠相看。关故当时您也不同意留下他，可出了人命，您依旧袖手旁观，如果发生在山下，我们看不见，可以欺骗自己，可现在发生在山上！我们看见了，为什么还能装聋作哑？！”

“我不理解，活到您这个岁数了，还能有什么成为理由？一直躲在山上，难道真的是您想要的吗？”鹤时吼道。

一直盘旋的云雾在他话落下之后，突然如龙下沉，疾速撞向他，鹤时不偏不倚接下了，重重倒地。

他的声音回荡在西池，没过多久就蔫了，同鹤时喉间瘀血一起，瘫在地上。

鹤时当然知道自己所言，师父生气成什么样了。应该说，这还是他头一次见师父发这么大的脾气。

也不知道是因为他的话刺痛到了，还是其他原因。鹤时想不出来。

他腹中疼痛至极，注意力全集中在这上面了，无法分给细致的思考。

五观被迫放大，他听见有人踏碎雨洼急促地靠近他。

然后无力躺在地上的他睁开眼，余光模糊地瞥见对方跪在自己面前，他听见对方道：“求遥识上仙手下留情，不要伤害鹤时阿哥！”

小六继续道：“如果遥识上仙想解气的话，请揍我吧！”说完，如慷慨赴死的少年将士，闭上了眼，一脸大义凛然。

鹤时怔怔望向他，一错不错。他轻声道：“傻子。”

遥识不是什么是非不分，东西南北都理不清就随意搞连坐的人，也不是喜欢看人吐血吐到虚脱的恶心惩罚者。

鹤时很清楚。他十分了解遥识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方才那一击只是警告。

如果以后遇上比这还痛的攻击，是否有能力接下。

遥识在用这种方式劝告鹤时，人要有自知之明。

成为人的第一步就是贵有自知之明。

可是，鹤时不是人。他是灵仙，是由动物开智修炼化人的。

这便注定了鹤时与旁人的不同之处，他知道但他还是要这样做。

鹤时动了动身体，小六听见他的动静，赶忙睁开眼去看，就看见鹤时要挣扎着站起来，却因为下盘无力，瘫软好几次。

小六赶紧去扶。在他人的帮助下，鹤时艰难地站起来，但他站起来也不是为了走。

鹤时一甩下摆，再次跪在地上。动作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