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时没见过她这副样子。一点都不像李花白。
鹤时眉心爬上不忍与惋惜,他给不出李花白想要的安心答案,只能迂回道:“先去看看吧。”
他们待在山里许多年,没遇上什么棘手的事。就算山下战争频发,朝代换了一代又一代,那也跟他们没关系。
桃花源住久了,思维也难得懈怠起来。
回到月在梧桐避雨避这么久,才想起来要去事发地瞧瞧。
鹤时是他们之中最大的,理因担起一定重任来。
他理了理湿掉的额带尾尖羽毛,面上镇静地问他们是否要跟随。
李花白刚亲眼经历关故爆炸,眼下再重返回去,大抵会引发二次刺激。
鹤时看着李花白不住地点头,虽然口头是在礼貌遵循个人意愿,但他最终还是笑着将她强制打昏,放在榻上休息。
他又看向小六。而小六又是年纪尚小的人类孩子,万一有什么血腥场景,也不太好让他看见。
所以,鹤时开口:“你也留在这里……”
话还没说完,小六就打断他的话,道:“我想去!”
鹤时正要下意识反驳,阻止他。可望见人孩子一脸正经的神色,那点话全咽肚子里了。
小六道:“鹤时阿哥,我相信的。”
鹤时想问他相信什么,小六道:“你说过的,只要我在你身边,就会没事。”
鹤时哑然片刻,连眼睛都忘了眨。他一阵失笑,前不久自己无心说的话又以另一种形式回扎在自己身上了。
他不再说什么。他无话可说。
鹤时只好道:“那好,跟紧我。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两人一路前往李花白所说的山腰下。
通往下山的路很隐蔽,避免外人误入。但不是没有。
有座长阶梯,具体有多少阶,鹤时没数过。
而就在这座阶梯往下三分之二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如果不是还有些许红色顺着雨水冲刷而下的话……只是这红色也很淡了,再加上天色渐黑,就算外山有人下山,估计不会想到这里还死过人。
就在这残留血液往上数大约十二阶,有两人正共撑一把伞,垂眸看着这下面。
鹤时完全没想到,会这么干净。干净的都怀疑是不是自己走错了,其实案发地点还有另一处。
这可真是天公不作美了,一场雨将所有线索和证据都吹散了。
鹤时头不免痛了起来。既然这样,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无论如何,什么样的办法都要试一下,能获得零碎细节也是好的。
于是鹤时将伞交由小六举着,自己右手并起两指,同时闭眼,开始探查是否有可疑生人气息存在。
几瞬后,鹤时猛地睁眼,他气喘吁吁一阵,面上惊诧不已,似乎在说“怎么可能?”
小六在一旁注意到鹤时状况,虽不知发生什么,但还是悉心地抚摸鹤时的背部,就像鹤时以往安抚他们的动作一样。
鹤时再次闭眼,这次他要确信,以防误判。
可等到再睁眼,鹤时喃喃念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怎么可能!”
小六好奇了,问道:“鹤时阿哥,看见什么了,是找到凶手了吗?”
鹤时没回答他的话,或者说,他接收到超过所接受教育学习的认知之外的东西,大脑思考过载,冒了烟。
鹤时企图找到一条路径,或是可供求助的人。
然后他道:“对了,可以请师父出山,师父一定可以。”
遥识形象早已在他们心中,变得神秘又强大。
同时遇到这样不知所措的事,第一想法是找信任的人,而遥识又恰好是这样的人。
小六不明所以,看着鹤时疯了一样,奔向雨中,连形象都不顾了。
小六跟上,看着鹤时远离自己目光所及处。他还是人类,跟不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鹤时把他扔下了。
他心生茫然,只好到处去找,先是月在梧桐。
只有李师姐安然无恙的躺在床上,没有任何变化,连睡姿都还是鹤时摆的规规矩矩的模样。
鹤时不在。
他又去铭月洞,洞里漆黑一片,只有生长幽兰的地方在发出冷冷的月光。
阿哥也不在。
他一连又去好几处地方寻,都没找到。
小六不再盲目如小鹿乱撞,平下慌乱的呼吸节奏,开始仔细思索鹤时阿哥会去哪,还有什么地方漏掉没找。
然后他就想到鹤时阿哥说的“师父”。
他前往西池凉亭。
他从来没来过这里,这是第一次。
站在离亭几米开外,木工人阻止了他的去路。
下着的雨,全部装进凉亭四周凹陷下去的路径。凉亭赫然成了宽阔海面上的一株独莲。
要想去欣赏美景只剩下一条路,便是架在海面之上的拱桥。
可他过不去,木工人守着。
木工人认识他,也没动粗,只是说,“上仙发怒了,我想,现在不是触霉头的好时机。”
小六沉沉地望向凉亭里的人影,云雾浓稠,只能模糊看见对方正笔直跪着的身影,孱弱到不堪一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