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闲额间一跳，道：“许愿是吧。那我许你们通通消失。”

神明听见他的愿望，立刻兑现。

正如七年前的夜晚，父母的身形慢慢从白闲生命里隐去。

燃亮教室的烛光熄灭，变为冷清的灰色。

原先站在父母位置的地方，从而替代成黑色团球，一跳一跳。

靠坐在窗边的瘦弱女孩忽地鼓掌道：“好干脆果断啊，我还以为你会沉溺在这种幸福当中呢。”

“虚假的投影有什么好看的。”隔着三排座椅的距离，一个在门前，一个在窗前。

他们的位置，同一开始调换了。当时是白闲靠近窗，坐在教室内，刘笑笑从门口走来。

现在，刘笑笑一支腿屈着，另一支腿耷拉在空中，划船一样，晃晃悠悠。

她支起下巴，看着站门前的人，道：“可是，我说去体育馆，你就乖乖去了呢。这不挺好忽悠的嘛，突然开窍啦？”

“我不过是为了确认承诺而已。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白闲道。

“承诺？有意思，”刘笑笑从窗台上跳下来，“那完美做到了吗？”

白闲不说话了。

刘笑笑负着手，一步一步朝他走来，“看来是遇到负心汉了啊。别担心，我给你一个承诺。你告诉我，在体育馆里看到它了吗？”

“看到什么？”白闲皱眉道。

“罪恶啊！”刘笑笑比他矮半截，仰头看向他，葡萄一样的眼珠里面深浅不知，看不懂目的是什么。

白闲只知道，现在刘笑笑这个壳子里，装着其他人的灵魂。

“你们烧毁了罪恶，我很感激。”

“你是说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婴儿？”白闲斜眼瞥她。

“对啊，他们不像你，都是不被怀揣期待出生的，扔在那里活生生将其饿死。多么残忍啊，见到最多的不是父母，而是脏水沟里蟑螂、蜘蛛、臭虫。”

刘笑笑笑着道。

她的表情不像为其申冤立正义，倒像是在隔岸观火才会愤愤不平。

“那么，你也是吗？”

刘笑笑笑容凝住了。

白闲直视她的眼睛，道：“你也是被抛弃的其中一员吗？”

刘笑笑的笑容渐收。

白闲道：“所以，你要复仇？向谁呢？学校老师，还是我？”

刘笑笑这孩子人如其名，天生一副笑脸，不知是不是常笑的缘故，不笑也如甜豆。

但现在，因为内在不是本人灵魂，所以面相多多少少有被影响到。刘笑笑面色如冷光，语气也平：“有些事情，不能乱说的。乱猜测是要为自己言行付出代价的哦。”

说完，刘笑笑又恢复往日笑态。

白闲觉着她分裂了，不笑反而还好，一笑只是皮笑肉不笑，很诡异。

白闲道：“这个不能说，那什么能说呢？”

“比如，今日是教师节这件事。”白闲落下一句。

很不巧，教师节正好就是白闲生日。所以，哪怕他不去过度在意，但潜意识还是会对这一天专属敏感。

再加上，前不久刚过完中元节，正是要接近这一天的时候。

说起教师节，白闲就想起迷路进公馆时，遇上的一个孩子，喊道“没送花就要老师被开除”的事。

他没法对这个事件印象不深刻。

白闲在此之前也是迷路过很多次，只是不知道他是太专注脚下的路还是什么，活到现在才遇上第一个鬼一样的孩子。

和眼前这个灵魂相似的孩子。

白闲又道：“再比如，要送什么样的花，老师会开心，才不会被开除。”

刘笑笑神情骤然紧绷，手一挥，道：“你说花吗？这里到处都是啊。”

白闲依言看过去，全是黑色球雾。下意识要辩驳开什么玩笑，他突然发觉这些黑球的怪异之处。

并不对他产生攻击，反而呈自我保护姿态，裹成一个球，擦除所有鲜亮颜色，全部变成相同无趣的黑色。

送花给老师。

这个“花”真的是正经的五瓣红花吗？

白闲猛然问道：“你到底是谁？”

刘笑笑没被套住，立刻反问道：“你认为我是谁？”

白闲当然猜不出来，而且他还不敢乱猜。

生怕一个猜错，就如对方说的那样，不再手下留情，要为自己错误的猜测付出惨重代价。

之前他已经猜错一次，相应付出的代价是陆许涧的死亡。

白闲唯一能确认的是，留在刘笑笑壳子里的人，一定在这个学校待了很久，才会知道传说。

刘笑笑道：“不要这么紧张嘛，你在这里挑不出来花朵，不如听听我的建议？”

刘笑笑勉力踮起脚，凑向白闲，明明呼出的气息是热的，吐出来的话却是令人毛骨悚然，阵阵发冷。

“干嘛要费劲去挑呢。这不就有一个现成的花骨朵，你说是吧白闲，你自己不就是一朵漂亮的花嘛。”

刘笑笑眼皮微抬，漆黑瞳孔微微偏移，盯着白闲没有任何表情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