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有想越过火线的蜘蛛,必会烧到皮开肉绽,灰飞烟灭。
火罩落成的那一刻,也响起了惊天骇浪的泣叫声。
白闲被这声音叫到心里发怵,身体不自觉抖动起来。
这下白闲的右眼看见的也全是红色了。
红到仿佛跳跃的火苗也会烧上他身。
明明距离他那么远,连温度也是刚刚好,如同野营篝火般传递出来的温暖。
站在焰火前的人背影动了动。
白闲眨眨眼,这才惊惶,他之所以会有火会烧到自己跟前的想法,原来是因为代入了离焰火最近的人的视角。
蜘蛛骨骸落进火里,噼里啪啦一阵响,点点火星跳在空中,又因动力不足慢慢熄灭,回归火海。
背影转动脚尖,缓缓面向白闲。
外焰的白色照亮了这人的侧脸,眉眼清晰可见,如临寒冷的幽潭。
内焰的橘色浅浅打在身侧,营造出柔和温情的虚幻陷阱,令人心甘情愿的沉沦。
这人朝前踏了几步,走到白闲跟前,垂眸视线,盯在他的脚腕。
白闲也抬头,盯着这人相貌,目光如炬,似要穿进骨髓,看透灵魂才好。
两人如此视线交错片刻,一言不发。
站着的人半蹲下来,一边膝盖跪地,伸出手触向地上人的脚踝。
“啪!”
白闲毫不留情地一巴掌甩向眼前的人。
半蹲的人伸出的手顿时凝滞在半空,手劲之大,使他的脸偏向一旁。
白闲见对方脸上没有产生丝毫意外,一点破绽没露,欲抬手再补一掌,还未挥出,临时又改了想法。
白闲出其不意,一脚踹出。
眼前的人后倒在地,悬在半空的手握住白闲要收回的脚。
被人拽住脚踝,白闲挣扎起来,不停地往前踹,毫无章法,力道不均,全被眼前这人的宽阔胸膛接住。
白闲气急了,眼眶微红,身体抖得更厉害。
眼前的人不仅没放手,反而握得更紧,拇指攀缘向上,戳到某一点,白闲哑叫出声。
白闲瞪着他看。
脚踝处被蛰咬的红肿清凉起来,消了下去。
眼前人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白闲的腿。
白闲瞳孔倒影着对方不断靠近的影子,对方抬起手,抚向白闲脸颊,擦掉脏污血迹。
白闲忽然道:“你看着我。”
落在白闲脸颊上的手指不停,指腹轻柔,慢慢揉散干涸的血壳。
白闲声音逐渐冷下去,道:“你从我身上,看到的到底是前世还是这世的我。如果是这世,为什么你喊的是前世的名字。”
白闲脸上终于恢复干净,对方收回了手。
“陆许涧,你还在欺骗我。”白闲道。
话音一落,白闲瞳孔里的人影一凝,面色难得地有了一丝裂动。
白闲说得跳跃,但面对面的双方心里,皆心知肚明,知道在说哪件事。
是在面对赤怀汹涌而来的阵势,白闲念动折扇口诀时,陆许涧下意识喊出来的一个名字。
白闲听见了。
是的,他,听到了。
而在这个意外的名字出来之前,陆许涧则信誓旦旦的说过“从很早,就以白闲的身份关注上他了”。
白闲听进去了。
可是,陆许涧后来又是怎么做的。
陆许涧对着白闲喊“鹤时阿哥”。一个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的人。
一个不被史书记载、众人铭记的名字。
人的下意识反应骗不了人。
怎么能不让人可怜的自嘲呢?
本就不大的心,本就产能很低的心,被人如此反复玩弄,实在是……
白闲怪不了别人,他没有足够的资格。
他只能怪自己,怪自己什么都听到心里去了。
空白的心脏,填满了陆许涧所有的声音,然后,每一次跳动,震耳欲聋。
白闲多想戳穿自己的耳膜,从此当个聋子。
他不想再听到眼前这个人的任何声音了。
他会信。毫不犹豫。
所以,白闲勾起嘴角,尽可能轻松地道:“你前世是骗子来的吗?”
不过,白闲的眼睛骗了嘴巴说出的语言。
陆许涧望着白闲渐渐氤氲的眼睛,猛地一把抱住他。
陆许涧手臂收紧,收得紧紧的,比任何时候都要紧。
白闲嘴巴和眼睛打好商量了,双唇颤动,声带也受到影响,后面说出来的话充满低低的波浪号。
“……会造出幻景骗我,骗术的确炉火纯青了……”
话音未落,抱住白闲整个身体的手臂紧了又紧,白闲不再继续言语,他头搁在对方的肩颈,头挨着头,呼吸纠缠着呼吸。
“对不起。”陆许涧压抑了很多东西,声音很悲伤。
白闲想打断他:“我……”
“……对不起。”陆许涧重复道。
“对不起……”
白闲闭了话音,静默着听对方反复念叨这一句。
好像千言万语都否定,只有这一句能说了。
也只有这唯一的一句,能表达本人的十分之一的意思了。
于是,白闲听到陆许涧固执地又说了一遍。
“真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