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殿依然队伍冗长,这次对比起登记的红观,需要耗费的时间更久。
白闲和刘笑笑排在队伍末尾,还没立定,就看着从殿里跑出来的人,眼眶通红,大声吼叫。
刘笑笑听着对方喊的句子,身体一颤,道:“很吓人吗,白哥?”她问的是三号殿内会发生的事。
“对象不一样。”白闲道。
“也是,”刘笑笑故作镇定,“哈哈哈,那人肯定是被骂了,真的是学习不争气,他爸死了也没瞑目。不过我也快中考了,要好好考个好高中。”
刘笑笑收起笑容,又道:“白哥,你陪着我,真的没事吗?不是还要帮忙。”
“没事。本来也是被叫来这个殿。在殿外殿内,没什么区别。”白闲视线遥遥地放在远处,没有落地的地方,显得很空洞孤寂。
“哈哈哈,那这算是,便衣执警,钓鱼执法?”刘笑笑道,“也好,有白哥的保护,没人敢□□的队了。”
白闲说话很少,刘笑笑观望他神情,没再继续讲有的没的,沉默地转回身,好好排一个小时才会动一点点的长队。
轮到她的时候,天边发橘,要黑了。
殿内,功成坐在蒲垫上,正等上一个附体的死魂出去,下一个上身。
期间,有个几秒钟自我调整的空档,功成看向白闲,道:“好久不见啊,白闲。弓柚叫你来的?我还以为你会是站在我面前聆听的人,很意外啊。”
他这样说着,还没等到白闲的答复,就立刻换了一副面相。
功成一转方才的悠闲语势,语态缓缓,正如九旬老母,道:“孩子,我的笑宝儿。”
刘笑笑顿时泪满眼眶,趔趄着扑向功成,在他面前跪了下来,道:“奶奶……奶奶!”
白闲往后退了几步,留空间给他们。
这间殿供奉着观音,金像微垂眉眼,宽容慈悲相。
观音像前摆了三个蒲团,蒲团间相距一人宽。分别盘腿坐着弓柚和功成,还有一位白闲不认识的留发少年。
三人年龄不同,却总是会说出、做出不符合个人年纪的话与事。
或是起身献舞,或是婆婆妈妈、或是兴奋上头……
若是叫啥也不知道的外人过来望见殿里的景象,定会怔愣在原地,然后怀疑是自己疯还是这个世界癫了。
而且,这三位“发疯神经”人士,旁人还不许触碰打扰,不能对话打断,只能静静地听“话”。
白闲则是留意有谁会过于激动,上手摸向坐在蒲团上的人。
大抵大家都知道这是一次很难得的机会,千载难逢,所以尽管情绪多激烈,都还算克制。
白闲将视线移回到功成身上。
很显然,郭英,也就是刘笑笑奶奶的魂上了功成的身。
功成双手颤颤巍巍地在半空中摸向孙女,明明该是敏捷的青年,可体态与行为都是郭英的样子。
正是这样的变化,令刘笑笑面上崩溃不已,像,太像了。或者说,正是她的奶奶,只有奶奶会这样喊她笑宝儿。
尽管不是曾经熟悉的身体,但仅仅是借身回来就不得了了。
刘笑笑道:“奶奶,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我一个人不行,不行。”
“好孩子,辛苦了。”郭英弯眼,同观音像一般,慈眉善目,眼里充盈着泪水,透出怜悯与爱惜。
说到底,刘笑笑还是个未成年女孩。
白闲不清楚刘笑笑的具体情况,但对一个心智不成熟的女孩来说,亲人的死亡,是他们无法自我贯通的课题。
平时的刘笑笑尚且不会去想这伤心事,按部就班地努力生活,看起来一切平常。实则是无人倾诉,无人依靠,只能维持坚强独立的外表。
一当有人,还是逝去的亲人说一句“辛苦了”,那真是,比任何安慰与宽宥话语的杀伤力都大。
郭英痴痴地望着心爱的孙女,什么也没说。
情形反过来了。
本该是逝者阐述,生者聆听。
而现在,是生者滔滔不绝,逝者保持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