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着蹲在这堆盒子旁,发现上面已经积了挺厚的一层灰。
“这都是些什么?”
林不晚刚才翻找东西时动作太大,被灰尘糊得眼睛疼,又不敢用自个更脏的手去蹭,这会儿正难受,就听到梁池在问。
她先是使劲眨了几下眼睛,感觉眼眶中湿漉漉的,“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是吗?”梁池见她难受,从包里找到干净的纸巾,“先别乱动了。”一只手轻轻捧着林不晚的脸,另一手则缓缓地用纸给她揉擦着眼睛。
林不晚感觉自己的眼泪越流越多,等到灰尘消尽,眼皮都泛着红,像是没注意二人过近的距离和亲昵的动作,小声道了句谢。
“好点了吗?”
“好多了。”林不晚继续鼓捣着面前这些陈年旧物。
梁池见她没大碍,很快便退回了最初的距离,只是手中还攥着湿掉的纸巾,一时也没想起起身去扔掉,就这么傻愣愣抓着。
之后一个接一个把盖子翻开,梁池才意识到对方刚才的话没有半点敷衍的意思。
这堆东西,小到画笔颜料砚台镇纸,大到电子琴吉他瑜伽垫,真就很难以一句话来归类概述。
感觉到梁池似乎被这堆东西震得无言,林不晚继续笑着说道:“所以才需要转手出去啊。”
其实进来的时候梁池就注意到了,这些看着复杂的东西实际只占了这个房间极小的角落,此时他们周围还有更多更杂的这种盒子堆放着。
单从视觉效果上,颇为震撼。
梁池也不再多问,只跟着将这些挑拣出来的往客厅搬。
等他再一次端着盒子出来就发觉林不晚不知什么时候拿了张沾水的毛巾,坐在一张矮凳上,一点点仔细擦拭着那张电子琴的琴身。
见他出来,手扶着那把琴,推了另一张凳子在身边,“来坐。”
梁池:“就来。”
等他坐好,周围一时又安静下来。
他默默看着林不晚低头擦拭的动作,细致到琴键中间的沟缝。
“你学过弹琴吗?”梁池其实原本想问她是不是喜欢,但想来如今都要转手卖出去了,话到嘴边就换了个说法。
“啊?我吗?”林不晚哈哈笑了两声,“学过一小会儿,说起来有一个月吗?”
答完见梁池一副不知道怎么接话的表情,接着说:“不过学完之后就发现自己其实根本学不下去这些东西。”
但林不晚的表情看起来依旧很高兴,甚至在提起这些东西时脸上带着一种很奇怪的,满意?
梁池这么想着,也就这么问出了口:“可你看起来很高兴?”
这回轮到林不晚愣住,“这么明显吗?”
她忽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将毛巾扔回盆中,微仰起头像在回忆什么。
“买这些东西好像都是因为做学生的时候感兴趣来着,以前但凡班里会画画弹琴的同学都挺受欢迎,就想着要是自己也能有一个特长就好了。”
说罢,林不晚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与梁池对视,“不过后来得到了这些东西,才发现自己好像并不是真的喜欢。或者说,发现自己实际上根本没有那些人沉下心,花大把时间学习这些技艺的耐性。”
“不过就算是这样,好像也买得有点太多了。”林不晚的笑在说这句话时更放肆了些,显而易见的知错不改。
她几乎把青春期所有感兴趣的东西都尝试了一遍,虽然大部分尝试的结果都只是验证了学生时代自己的心血来潮和定性不足。
不过林不晚依旧很满意,满意所有花钱来验证的不喜欢,满意成长到能够不计成本来做这些实验的自己。
“是有点多,”如果刚才那一屋子都是这样的由来的话,“不过,也不妨碍到任何人。”
林不晚听到他的话,又笑了。
恍然发觉她今天笑得实在有点多。
“倒也不算没麻烦到其他人。”林不晚冲梁池促狭一笑,把手上的电子琴扔给毫无准备的梁池,笑看对方慌忙伸手扶住。
“这不就来麻烦梁老师你了吗?”随后,弯腰将毛巾拧干,塞进男人手中。
梁池只迟钝反应了几秒钟,接着就欣然接手了这个工作,弯腰低眉就着刚才她擦过的地方细细抹着灰尘。
林不晚见这情形,更笑了几声,“梁老师你这也太老实了。”弄得人耳根都要红透了才罢手,转而又去找了块抹布来,二人排排坐干得热火朝天。
等把这一批东西全都弄了个锃光瓦亮,林不晚已经累得摊在了客厅的茶几上,锤着发酸的腰,斜眼偷瞧一边同样一脑门子汗的梁池。
她歇了一阵,慢悠悠将手臂挪到桌上放着的电子琴,上面的水渍已经被吹干。
梁池坐的位置距离窗户更近些,他正静静享受着傍晚院中夹杂着草木和泥土气息的微风,惬意地放空。
忽地,便听见耳边传来乐声。
梁池回头,发觉是林不晚在弹那把他刚擦干净的琴。
琴声悠扬,尽管演奏的人并未真的摆足架势,反而懒散地依靠在沙发上,膝上驾着琴,瞧着一点也不用心。
但此刻,夕阳的余晖却恰如其分地落在她含笑的眉眼,连这随意拨弄的模样都是那样地深刻动人。
也不知是看得着迷还是听得出神,梁池木在原地一动未动。
——琴声却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