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感觉，就像暗夜中树梢上不啼不鸣的乌鸦悄无声息跟着你。一旦等到时机成熟，神不知鬼不觉地扑向你。

可是……他为什么要举报自己？

还有楚音……她明明一心想着和自己登记结婚，现在却站在林峥身边。

常旭升试探地问：“你们……和姜部长谈的怎么样？”

“林峥”淡淡地开口：“还行”

常旭升又道：“我被举报了，所有资产充公”

“林峥”对此毫无波澜：“嗯”

“那你、作为技术员，虽然未出资但也持有公司19%的股份。工厂触犯法律，作为股东之一的你也要遭受不小的损失”

“林峥”听后的回答，让常旭升还持有的怀疑，落定了。他说：

“我已经股份变现了”

听着“林峥”吐出的几个字，常旭升恍惚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时候？！”

面对质问，“林峥”没有回答，只是迎上常旭升的眼神，似黑洞一般把人吞没。

他突然响起昨晚。林铮给了几份文让他签字。当时被赵黑彪等人闹得心烦意乱，签字的时候并没有注意文件内容。

现在看来……就是《股份转让协议》了……

协议有了还有银行账户呢？那肯定就是楚音了。

提前股份提现，不受今天的资产清算。

他早有预谋。

常旭升颤声把最不愿相信的事实问出来，好似听到对方亲口承认才肯接受事实：

“是你举报的……？”

“告诉我为什么？？”

然而对面的“林峥”和“楚音”没有任何解释，反而是留给常旭升一句像是希望的话：

“先配合陆警官工作，等清算完资产，我们再聊……”

再聊？聊什么？

难不成他们瞒着自己在做什么大义之举？常旭升被自己可怜的想法弄的想笑。

等他们结束后，陆越带着几人又回到办公室清算资产。

“常先生的资产估价总共约5500万，其中不动资产包括地皮、房产等约3000万；强磁铁专利、商标等无形资产1250万。本来还有剩余资产1000多万，但今早5点07分时，您的账户显示向林峥的账户划款1045万”

“清算完后常先生的身份卡上只剩367.43元”

即便仅367.43块，还是要充公。但陆越看着常旭升失魂落魄的模样，网开一面：“剩下的这些留着吧，去牢里的时候打点一下里面的头儿少受点罪……”

警务局连同两方部门利用剩下的时间处理资产分配问题，常旭升也暂时留在金泗村配合工作。缓期执行期内，村委会有义务尽到监护的责任。故这日下午，曹村长带着赵黑彪来到了常旭升的住处。

曹村长50多岁，他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磁些慌措的歉意，赵黑彪也破天荒的提来了一袋子土豆。

望着那旧塑料袋里带着泥巴的土豆，常旭升啼笑皆非：

“你们面孔变得真是快啊！”

曹村长：“常总，昨天彪子带着万老头儿他们来闹，真是对不住了，但今天查的录像您也看到了，彪子有时候就是脾气太莽了，但心还是对厂子上心的，我们、我们不会做出举报您的事的——”

今日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常旭升已经筋疲力竭了，此刻一点儿也不想再听这些村民说什么。他打断曹村长的话，拿起那袋子土豆扔还给赵黑彪，吼着让他们出去：

“闭嘴！！！”

“别在这儿假惺惺了！”

“滚出去！”

“滚——！！！”

没预料到常旭升的反应这么大，赵黑彪作势又要回怼，但被曹村长拉住了。

待他们一跨出门，常旭升“哐当——”，重重地把门关上。

门外赵黑彪还一个劲儿地嘀咕着。声音渐行渐远地传到常旭升耳朵里。

“操他妈的！都说了不是我们举报的，还发那狗脾气！这风水轮流转，转到他落魄了就受不了！？也不看看自己以前怎么挥霍的，那金身佛像和纯实木的柜子看多了，这丑土豆自然看不上喽……”

听着这些话，常旭升无力地倚在门后，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就这样，他一直靠到天幕渐暗。

也一直思考到底哪里得罪了他们。

他和林峥从小一起长大，两人的父母都是原来伊犁城的农场主。后来精神寄生蔓延至川藏一带，两人双亲没有幸免，先后跳河而亡。

幸运的是，没过几年，国家便决定在玉京市覆盖隔空基因检测设备，政府通知散落在玉京外范围的人尽快搬迁至玉京市。

18岁的林峥和常旭升便跟着牧场里的老员工，用十几辆车载着两家一共四百多头牛羊，连夜进入玉京市。

两人通过转卖牛羊获得了一笔资金后，林峥选择继续学习，常旭升则开始投资做生意。五年之后，林峥进入他的公司，研制强磁铁直到现在……

口袋里还剩些烟，他摸索着拿出打火机点烟。奈何手抖得很，几次都没点着。心想真是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

一腔的不甘和愤怒倾注在打火机上，他抬手猛地将它仍出去。

打火机在门口地上弹两下，不一会儿，一只手出现，将它捡了起来。

什么时候开的门，门怎么打开的，这时常旭升已经无心细想了。

因为捡起火机的人是“林峥”。

“林峥”起身慢慢向自己走来。他提前打开火，用手护着火给常旭升点烟，然后缓缓开口道：

“你觉得我背叛了你？”

常旭升叼着烟猛吸一口，对上“林峥”的目光：

“难到不是吗？”

点完焑后“林峥”把打火机放回桌子上。手没有立即收回，而是中指有节奏地点着桌面，慢条斯理地回道：

“你以为那些村民，能跟你站在一起多久？即使这次没被举报，依他们那贪婪的吃相，要的只会越来越多……”

“一开始2000，后来5000，鼠目寸光的井底之蛙，只会让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降低原则……不是吗？”

“林峥”这番反问，常旭升无法反驳，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那又怎样！？所以这就是你背叛我的理由？”

“自始至终，我从没有说过要背叛你”

常旭升不由痴笑出来：“呵呵呵！！那楚音呢？你什么时候看上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