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峥”也似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嗓音低低地笑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签约合同：

“阿升啊阿升～麻烦你用脑子想想，我和楚音去做什么了……”

合同打开，是粒子加速器的试用采纳文件。文件长达十几页，常旭升一页一页看过去。

这期间，他几次怀疑这文件的真假，每次怀疑之时，一旁“林峥”的面容都有转瞬即逝的闪烁。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合作方上竟然有自己的名字。

常旭升三个大字模仿的很像。

他猜能模仿得这么像的人，只有楚音。

“这是？? ？”

常旭升脑袋一时转不过弯，心中也五味杂陈。这两天发生的事太多，反转也太多，他一时分不清真假。

“楚音替你签的”，“林峥”依旧是淡淡的神情。

合同代签必须经过本人的明确授权，楚音虽是自己助理，怎么能替自己代签？？

“她能替我签？”常旭升又问。

“她和姜部长以前有些交情”林峥解释道。

这个没错，确实如此……那这么说，他们真的没有背叛我？

林峥和楚音真的没有背叛我，那为什么要瞒着我？

“那为什么要瞒着我？”他脱口问出。

“林峥”则用那近乎死气的无波澜的语调回道：“因为要摆脱村民……”

常旭升不解，“林峥”上前一步拉进两人距离，附耳低语……

这夜依然是疾风骤雨。

时间显示是凌晨一点。

常旭升的终端消息界面，输入“开始”两字后，迟迟没有按下发送键。

屋里没开灯，漆黑中只有终端微弱的屏幕光，光打在常明旭侧脸，显得他阴阳莫测。

刚才林峥转来一笔钱，常旭升紧急雇了二十架装载机计划在凌晨1点时，把金泗村、石栗村、达孜村附近的变质土全部挖走。

现在装载机已经全部到位，就等着常旭升发话开挖。

可不知为何，他的“开始”迟迟没有发送。

犹豫之时，“林峥”再次突然出现在背后。他开口的声音似是跑进常旭升的耳朵里，邪妄又真诚：

“说不定，就是当地监管部门偷偷上报的……村民们怕自己做不成好人，便把这事给官家单位……发送吧，再推脱，等天亮就来不及了……”

“把土运走，我们在别处东山再起……”

踌躇不定的常旭升，听了林峥一遍遍的蛊惑后，最终把“开始”发送出去。

紧接着，挖掘程序启动。机器的轰鸣声在骤雨之夜被覆盖。载箱里的土渐渐装满，无人机再把它们吊运至“林峥”安排的伊犁古城。

这一夜，不知道机器来回了几趟，只看见原本一座座的小山头慢慢变平，甚至成了洼地。

这里处在边郊，政府对此地虽不怎么重视。就算没人追究，但现在把这么多土挪走，那以前养活了那么多的村民们，也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黎明过后，天边刚刚泛白。

一嘶高吼响彻全村。

“土没啦——！！！

土被挖走啦——！！！

你们快出来看！！！”

常旭升跑到窗前向外望去，看见四面八方的村民侵巢而出。

“什么叫土挖走了！？”

“土、土、我们的土被人连夜挖走了！！快去看！！”

“天呐！！山没了！！！！！！！”

“这是谁干的！？”

“还能有谁，肯定是常旭升！！！”

“对！他认为是我们举报的他，对我们怀恨在心，把土连夜搬走了！！”

“可问题不是我们举报的啊”

“现在举报不举报这事已经不重要了，关键是他的资产充公，厂子最后很大可能会分给我们，他咽不下这口气！”

……

村民你一言我一语，一齐向办公楼聚集。最后乌泱泱的一群人围堵在楼下。

赵黑彪依然是首当其冲，他扯着嗓门仰头喊：

“下来常旭升！！！！下不下来我们冲上去！！”

当下的阵仗令常旭升腿发软，他声音打着颤问一旁的“林峥”：

“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林峥”不慌不忙，抬手在终端又打开一份文件，示意常旭升发给村民。

还以为是什么好对策，不过是讲了设备留在这儿，拿土换设备。

“这、这、这行吗？”

“林峥”：“行不行，全凭你的说辞……”

常旭升有些恼：“什么意思！？土已经运过去了，你倒是坐收渔翁之利了，我现在被赶在刀架上了！！”

“林峥”的面容上有不似真人的冷静，他道：

“下去吧，解释给他们听……我会帮你的……”

虽然听到“林峥”会帮自己，但常旭升还是莫名地心慌，眼皮控制不住突突地跳。

把那份文件传输给村民后，村民们的反应直接让常旭升害怕了。

“这什么！！拿设备换土！！打发谁呢！！？？”

“存心耍我们吗！？”

“当初让我们辞职回村进厂，说的冠冕堂皇，但你有钱了也不装净污设备！这才几年就被举报了！是你自作自受，现在却挖走我们的土！小偷！！”

众人一齐指着常旭升：“小偷！小偷！小偷！小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