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一方天光自藻井倾泻而下。
正堂中央高悬着“慎终追远”四个烫金大字。
黑檀神龛内陈列着齐府故人的牌位,镂刻繁复,庄严肃穆。
紫铜香炉中燃起袅袅青烟,两侧酸枝木太师椅上空空如也,而正对着的蒲团上,却跪着两排熟悉的身影。
大房、三房、四房,无一例外。
齐颂在堂前停下脚步。
“二哥!”说话的正是半日前才归家的齐泓宣。
“跪着!”四老爷齐青映厉色呵斥儿子:“祖宗面前不得放肆!”
齐四一面看父亲脸色,一面规规矩矩地跪回了蒲团上。
张氏忧心忡忡地看着齐颂,惊讶他为何独自归家,曲氏呢?
跪在蒲团上的罗氏却腾地一下爬起来,扑向了风尘仆仆的齐颂!
“岱泽,岱泽,你终于回来了!”她像是疯了一样扯住齐颂的袖子:“你快想想办法,快救救你大哥啊!”
齐颂蹙眉。
一旁的齐泓雅起身拦住母亲:“娘,您别这样,快放开!”
齐青山脸色难看极了,他跪在蒲团上,背后的伤令他无力挪动半点。
齐泓文分明都赴京赶考了,眼看功名利禄就要到手,却偏偏被学政抓到狎妓饮酒,因而被革除功名,遣返回乡。
这对齐家而言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罗氏涕泪横流,颤颤巍巍用撕扯着齐颂:“你门路多,快想想办法救救泓文啊,他这一辈子不能就这么毁了啊!”
齐青山也一脸懊悔:“岱泽啊,泓文纵然有错,可是狎妓者众多,凭何对他的处置的最重?”
此番一共查处了三十余名行为不端的学子,轻则申斥、扣除廪膳;偏齐泓文这一批最惨,革名遣返!
简直是颜面扫地啊。
齐颂长身玉立,唇边噙着三分笑意,:“那只能怪他时运不济,偏偏撞到了端王手中。”
齐青山看他这副凉薄的模样,心中气愤难当,可硬是忍住不发,好言好语道:“对对对,都怪他运气不好,岱泽啊,你们毕竟是手足,你务必得替泓文想想办法啊!”
齐颂往后挪了挪,避开了齐青山示好的动作。
“若说兄弟手足,泓砚此番与泓文一同入京赶考,怎么········”
他施施然看向另一边跪着的齐青川夫妇。
白氏生怕脏水波及到自家:“我家泓砚洁身自好!从来不去那种地方!再说了,泓文可是有过前车之鉴的,大嫂明知儿子秉性,为何不派人盯着他?”
其实白氏很想说:活该你儿子出事!!
但她终究还是忍住了,立刻改口扮起好人:“岱泽啊,你就行行好帮帮泓文吧。到底都是齐家的儿郎,他名声扫地了,你脸上也无光啊!”
她三言两语就将矛头转到了齐颂那里。
一时,众人都看向齐颂。
他高挑的身子裹在一席鸦青色大氅中,脸色看起不大好,眸光淡淡的透着些许疲惫。
“呵呵,婶母高看我了,我不过一介商贾,没有那通天的本领。”
罗氏见状,神情越发失落了起来:“我可怜的泓文啊,你祖父将他打得半死,你这兄弟手足又不肯出手相助····”
三日前,齐泓文被遣返归家,齐瀚勃然大怒,对其家法伺候。
齐青山也未能幸免,吃了一顿鞭子,浑身都疼,而齐老太爷也因为动怒过度昏了过去。
齐颂并不吃她这一套:“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祖父向来赏罚分明。”
“够了,你既是齐家人,就不该说这种凉薄的话!”齐青山忍着疼痛起身走到齐颂面前,强装出伯父的威严派头:“我已找人打听过,此番泓文虽然被革除了功名,但制罪书上并未写明终身禁考,咱们若是运作运作,他日后还是有机会再考的。”
齐青山想当然的认为,儿子的仕途还不算全然无望。
此言一出,齐颂忍不住讥笑出声:“伯父还真是好谋略啊。”
一旁的白氏也想嘲笑齐青山真是痴人说梦啊,齐泓文都丢人现眼成这样了,还有什么脸面参加科考?
可是一看见疯疯癫癫的罗氏,她忙佯装赞同地点点头:“大哥言之有理,岱泽你不妨帮泓砚运作运作,左右就是花些钱的事,保住泓文的仕途最要紧啊!”
齐泓雅在一旁实在听不下去了:“咱们还是别为难岱泽了,这件事他插不上手。”
罗氏怒不可遏地瞪着女儿,心道:这个死丫头为何总是分不清内外。
“他帮不上忙,那你就去求褚姑爷!左右他是当官的,一定有门路帮上你弟弟。”
齐泓雅登时哑口无言,自己与褚兴已经很久不说话了。
齐颂阴沉的目光扫过罗氏那张贪得无厌的脸:“姐夫不过是一个地方小官,哪里比得上贺大人位高权重。”
语落,罗氏忽而扑倒了白氏身旁:“弟妹,岱泽说得对,你,你让丛薇去求求贺大人,他位高权重,一定能想到办法。”
白氏佯怒:“你们当真以为这事好开口?况且就算贺大人愿意帮忙,这事没有个大几万两如何办得妥?”
她猜测罗氏手里肯定还藏着不少私房钱,于是心生一计,借着这件事将罗氏诈个干干净净,岂不正好?
罗氏一听这话,急忙扯住白氏的袖子:“银子我有!!我有!!只要贺大人肯帮忙,多少银子我都肯出!!”
齐青山见妻子失言了,脸色徒然一变:“住口,你哪来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