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那道影子赫然消失。
屋内的梅三娘子细眉轻挑,主仆之情?
什么样的主仆之情,需要明媒正娶、同床共枕?
她红唇轻扬,潋滟的眸光掠过小姑娘羞赧的神情:“当真只有主仆之情?没有生出别的情愫······”
对面的小芝麻心头一悸。
他是清风朗月、聪慧过人的富家公子,自己不过是个出身低微、没有见识的粗野丫头,若说两情相悦,岂非痴人说梦?
她顿了顿,目光笃定地望着容颜貌美的阿姐:“总之阿姐,待我助二公子成事之后,咱们姐妹就再也不分开了。”
梅三娘子轻笑着点点头:“如此,最好。”
*
原本一行人打算在湖州暂住一夜,随即便启程回杭城去的。
可二少夫人姊妹团聚,二公子又染了寒症,他们索性在青园暂住了下来。
小芝麻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米缸里的老鼠。
齐颂与阿姐都在身边,她只需穿过抄手游廊,便随时能见到这两个自己最想见的人!!
青园虽然不大,可亭台楼阁,花鸟鱼池,应有尽有;更别提,还有能言善道、爱吃如命的巧莲在!
午后,趁着二公子喝了药休息的空档,巧莲怂恿青稞一起去外头街上逛一逛。
这一逛就过了两个时辰,日暮西斜,两个小丫头才抱着食盒欢欢喜喜地进了门。
得知二少夫人姐妹俩一直在东厢房叙话,青稞忍不住赞叹:“真替二少夫人感到高兴,姊妹团聚,心愿成真了!”
巧莲一边嚼着琥珀松仁,一边点点头:“谁说不是呢,我听我娘说过早些年世道很乱,卖妻卖女、骨肉分离的比比皆是,难为她们姊妹失散八年了还能团聚,真是老天有眼!”
青稞:“不过,大家伙儿都说,少夫人的姐姐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哪里像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巧莲努努嘴,白嫩的圆脸上闪过一丝不屑:“龙生九子还各不同呢,谁说姐妹俩就非得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青稞吐吐舌头,自知失言了。
忽而一道人影从偏门闪过。
眼尖的巧莲脚步一顿:“小庄!!”
墙角那人果然停了下来。
王巧莲讶异:“你怎么在这?”
庄书恒略有些难为情地转过身来向巧莲祈求:“你就当没看见我,成不成?”
他这么一说,王巧莲更是好奇不已:“这话怎么说?你偷偷摸摸的干啥?”
庄书恒心里本就惭愧,眼下说起话来更是底气不足:“我没偷偷摸摸,是二公子有差事吩咐我才来的,咱们就当没见过,你俩万万不可在二少夫人面前念叨,知道吗?”
小庄如此郑重其事,巧莲自然不好多问,点头答应后,便拉着青稞进了门。
青稞奇怪道:“从前二公子挺器重小庄哥的,可这几个月鲜少见他再出现,莫不是犯了什么错?遭二公子嫌弃了?”
巧莲也察觉到了,自打二公子与少夫人成婚后,庄书恒几乎没怎么出现过。
“罢了,别议论这些事。”眼看进了东厢房了,她示意青稞别说了。
两人欢欢喜喜地向二少夫人姐妹俩送去了食盒。
湖州街面上的小食不比杭城的花样繁多,但味道属实不错。
小芝麻邀请几人一起品尝,东厢房里很快就传来爽朗的笑声。
隔着矮矮的□□,主屋内的仓实却如坐针毡。
二公子倚在罗汉榻上看书,他在一旁伺候。
可今日也不知怎么了,二公子一会儿嫌茶烫了,一会儿嫌屋里冷了,一会又嫌汤药苦······
里里外外,时时处处都透着不满意。
仓实面上不敢表露,心里却叫苦不迭:这该死的巧莲与青稞,偷跑出去吃喝玩乐,却留自己一人在此受苦!!!
呜呜呜···谁来救救我啊!
齐颂修长的指缝夹着书页,缓缓翻过一面:“茶凉了。”
仓实立即躬身端起茶盏去换。
开门时,外头依稀传来轻快的笑声。
“这个真好吃,阿姐也尝一尝吧!”
熟悉又清甜的语调,却令某人烦闷的情绪瞬间达到了顶点。
*
霞光落尽,踏踏马蹄声毫无预兆停在了青园门前。
齐府的小厮风尘仆仆而来。
东厢房的女眷们还沉浸在喜悦之中,丝毫未曾察觉到隔壁院里,仓实那厚重又急促的脚步声。
“二少夫人,这个是湖州有名的杏仁酥!”这个杏仁酥价格不菲,但味道极好,巧莲特意买回来的让大家伙尝一尝的。
可梅三娘子忽而抬起纤纤玉手,截走了巧莲递来的那块杏仁酥:“阿音吃不得,她自幼对杏仁过敏。”
语落,巧莲惊讶地看向二少夫人:“你对杏仁过敏啊!!”
二人素来交好,从前还时常一起吃饭,她却不知········
小芝麻目光热切地望着阿姐,幼时姐妹俩朝夕相处的回忆浮现心头:“是啊,我小时候误食了杏仁险些丧命,多亏了阿姐及时发现,才捡回一条命来。”
她语气轻快地回忆着往昔,满心满眼,都是对姐姐的依赖。
几人顾着说杏仁,竟未发觉门口矗立的身影。
待小芝麻余光一瞥后,才惊觉齐颂身披鸦青色素面杭绸鹤氅,神情淡漠地立在门外。